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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年後再看朱德庸《澀女郎》 臺灣女性的愛情與自由想像

2026-05-21
國家漫畫博物館籌備處數位文章授權提供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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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德庸作品《澀女郎》系列作品。圖片提供/丁名慶
朱德庸作品《澀女郎》系列作品。圖片提供/丁名慶
1990年代至21世紀初,朱德庸《澀女郎》在《時報周刊》連載長達10多年,廣受歡迎。圖片提供/丁名慶
1990年代至21世紀初,朱德庸《澀女郎》在《時報周刊》連載長達10多年,廣受歡迎。圖片提供/丁名慶
漫畫家對《澀女郎》的4位主角各有鮮明設定:萬人迷(「要愛情不要婚姻」)、男人婆(「要工作不要愛情」)、結婚狂(「什麼男人都想要嫁」)、天真妹(「什麼是男人都想不通」)。《時報周刊》連載結集時,每個頁面都搭配了簡潔的兩性互動關係思辨小語,也成為該書特色。圖片提供/丁名慶
漫畫家對《澀女郎》的4位主角各有鮮明設定:萬人迷(「要愛情不要婚姻」)、男人婆(「要工作不要愛情」)、結婚狂(「什麼男人都想要嫁」)、天真妹(「什麼是男人都想不通」)。《時報周刊》連載結集時,每個頁面都搭配了簡潔的兩性互動關係思辨小語,也成為該書特色。圖片提供/丁名慶
《澀女郎》的系列故事在臺、中兩岸持續熱銷十多年,更被改編成電視劇集、電影(註2),乃至延伸出電影小說,它們像是匯聚了男性發出的好奇,也像是邀請女性對自身的存在與處境探問;既充滿辛辣的嘲諷與戳刺,又是迂迴含蓄的守護與祝福。圖片提供/丁名慶
《澀女郎》的系列故事在臺、中兩岸持續熱銷十多年,更被改編成電視劇集、電影(註2),乃至延伸出電影小說,它們像是匯聚了男性發出的好奇,也像是邀請女性對自身的存在與處境探問;既充滿辛辣的嘲諷與戳刺,又是迂迴含蓄的守護與祝福。圖片提供/丁名慶

1990年代,解嚴後的臺灣城市急速變化,經濟繁榮與情感焦慮並行。在這樣的時代氛圍中,漫畫家朱德庸以《澀女郎》描繪4種單身女性的愛情與自我想像,用幽默而辛辣的4格漫畫,拆解婚姻、戀愛與「新女性」的種種矛盾。30年後回看,當不婚、晚婚與多元情感關係逐漸成為日常,《澀女郎》不僅是世紀末都市文化的側寫,更如鏡子般映照女性在真正自由與空想期待之間反覆摩擦、傾軋的情感結構。其機智調侃與微苦澀味,仍具有穿透時代的觀察力。

文/徐禎苓

城市變了,單身女郎登場

20世紀末,城市的紋理出現變化。一望無邊的天際線被公寓華廈切割成畸零形狀,大家興許不看天空了,塞擠證券交易所裡,上千隻眼睛緊盯螢幕上紅紅綠綠的數字,那是臺灣股市第一次飆破萬點(註1),菜籃族也能出頭天。偏偏走過高點,世態物極必反一路崩跌,華麗靡爛雙生共體,豈料如露如電,如夢幻泡影。

城市便由這樣的真實鏡像交相複疊而成。當中興起一族群——單身女郎,像漣漪中央浮出的石頭,她們堅強獨立,不膜拜男人,用自己的方式掙錢,闖進大家未曾觸及的方方面面,搖晃傳統性別關係的根基。

從20世紀初人人追尋婚戀自由,來到世紀末,婚姻之於女人依然藕斷絲連纏繞不絕,只是婚與不婚,已經不是自由不自由的問題(畢竟有婚姻也可以協商自由),是自我不自我的抉擇。真要說,那群住在公寓裡的單身女郎,才是城市紋理轉變的核心。

當愛情變成一門「經濟學」

現代化由硬體到人心的變異,朱德庸敏銳察覺到了。最早在《醋溜族》,他幽默犀利大談都市男女追逐慾望的心靈光譜,文明裡帶著野性氣息,看似矛盾,卻反映眾生浮世最真切的樣子,風靡一時。

按同樣旋律,《澀女郎》如一盞強光spotlight聚焦單身女郎身上。公寓裡4個單身女郎,分居愛情座標裡4個象限:只要愛情不要婚姻的萬人迷,寧願工作不要愛情的男人婆,結婚狂心心念念只想結婚,還有對愛情一竅不通的天真妹。她們聚在一起談愛說婚姻,偏偏不講真情。

《澀女郎》其中一則四格漫畫這麼畫,男人婆對著電話嚷:「什麼,股市大跌,一瀉千里!快把我所有的股票拋掉!」同桌的萬人迷聽見了,即刻向男人婆借用她的電話,她朝話筒說:「快把我所有玩股票的男友拋掉!」婚戀豈止一門哲學,更似經濟學,而愛情經濟學不只背後盤算與手腕,親密關係的靠近與疏遠,也跟著股市漲跌起伏,一掌擊碎純情又長情的愛戀想像,沒有傳統招數或劇本可言。這就是都會單身女郎。

這同樣是朱德庸慧黠的修辭美學──看似拿不相干的A比附B,其實綿裡藏針,雙重調侃當代愛情與經濟。

時代新女性的自由與澀味

男人寫女人,很常遭人詬病是男人的一廂情願,罕有提及女人怎麼反思自身──認同性別身分嗎?猶疑排拒嗎?抑或是幽微繁複難以敘明的感受?

因此,我私以為漫畫中女郎對性別的思考,才最能彰顯女郎的色與「澀」。

除了哈男人哈愛情,《澀女郎》另如此描繪——男人婆對結婚狂說:「女人不需要結婚來證明自己有人要。同樣,不結婚也不證明自己沒人要。」結婚狂聞畢,忍不住讚嘆:「哇,了不起,真是新女性。」等到結婚狂離開,男人婆的心聲浮現:「唉,女人只能用結婚或不結婚來證明自己是否是新女性。」

新女性的界定,看似自由了;但從更高的角度往下望,刻意背離傳統,不也是另一種被傳統羈絆?方可方不可,真正的自由哪還要管婚姻、哪需要證明什麼,只應該好好享受有愛無礙或無所愛的日子。

新女性的「新」字常予人前衛無懼的印象,都幾乎叫人遺忘她們為了自我,與社會期待反覆摩擦,擦出粗糙的澀感,氣味辛麻,阻滯於心。朱德庸深刻放大女郎最內面最邊角或許也最壓抑的,澀味,精準呈現後現代都市裡女性的情感結構。

三十年後,「澀女郎」還在你我身邊

《澀女郎》已經是30年前的作品了,30年像震耳的火車轟隆隆開過去,單身女性人口越來越多,此刻社會正興「不婚不生快樂一生」。誰都曉得口號的箇中滋味未必永遠幸福快樂,但問起女郎們是否悠然自得,抱持篤定,恐怕也不一定。

那抹不確定感,是當今我們若願重讀《澀女郎》,仍會感到心有戚戚,魂兮歸來的傳統價值召喚──不婚的口號依然是意識框架。

小說家朱天文〈世紀末的華麗〉有個精湛的結尾,當女主角米亞歷經物質感官的幻化調度後,決定書寫重整秩序:「有一天男人用理論與制度建立起的世界會倒塌,她將以嗅覺和顏色的記憶存活,從這裡並予之重建。」

當逍遙世界到來以前,澀女郎將永遠不會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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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釋

1、1989年6月19日,臺灣股市第一次突破萬點。當日以10105.81點收盤,見證了當年「臺灣錢淹腳目」的投資狂熱,該波行情並於1990年2月達到12682.41點的歷史高點。但隨即在8個月內災難性急速崩盤,僅餘2400多點。

2、《澀女郎》的角色原型與部分漫畫情境,後來改編為電視劇《粉紅女郎》(2003),於臺灣與中國播出;另有《澀女郎》同名舞臺劇(2002)、音樂劇(2020),以及電影《男生女生騙》(2013),和在中國播出的衍生劇集《搖擺女郎》(2005)、《愛的理想生活》(2021)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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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德庸

1960年生,漫畫家,以4格漫畫作為主要創作形式,關注現代社會的男女愛情關係。成名作為描繪一對中年夫婦婚姻危機的《雙響炮》,其他代表作有《醋溜族》、《什麼事都在發生》、《大家都有病(1、2)》、《絕對小孩(1~3)、《關於上班這件事》、《一個人的人生未爆彈》等多部。獲2016年第7屆金漫獎特別貢獻獎。

《澀女郎》(2002出版)是朱德庸的4格漫畫作品,1990年代間於《時報週刊》長期連載,其後結集成書。故事內容是同住一幢出租公寓的4位現代女性,因不同處世哲學和愛情觀,而產生的各種辛辣諧謔對話與互動情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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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禎苓

作家,政治大學中文所博士,在大學任職。著有散文集《流浪巢間帶》、《時間不感症者》、《腹帖》。

本文轉載自國家漫畫博物館籌備處數位文章

《那些被反覆摩擦的澀味:當我們回看朱德庸《澀女郎》》

https://reurl.cc/grpEm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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