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訪撰文／林欣誼

曾以《金魚》、《紅尾巴》、《幽暗小徑的鬼》等動畫在國內外屢獲大獎的王登鈺（Fish Wang），是少數橫跨動、漫畫領域的創作者。除了漫畫《金魚LOVE夢路》、《Jack & The Beanstalk》、《夜的事變》以外，他甚至出版過小說集《電影裡的象小姐》，他的許多圖像與漫畫作品都脫胎自書中故事。王登鈺是怎麼走上「跨界」的路？

跨界難，放下創作更難

擁有深厚動畫經驗的王登鈺，先後在宏廣、遊戲橘子公司動畫開發部門的工作，資歷長達近20年。然而，骨子裡燃燒著創作魂的他表示，創作的滿足感，在漫畫階段就已完成，「漫畫本身就是一個獨立的宇宙，不必然要被改編成動畫或其他形式。」

他認為，即使同樣是以圖像說故事，但漫畫與動畫連分鏡概念都有本質上的不同：漫畫可以很個人，而動畫是個高度分工的龐大體系，需要資金、人力與組織管理，一部長篇動畫製作期長達3、4年，還有市場回收的壓力。因此他坦言：「動畫好難，漫畫家如果要跨界來做動畫，可能是為難自己。」

那麼，他自己是怎麼開始「為難自己」的？

原來漫畫可以是藝術

在王登鈺位於新店的「煙囪動畫」工作室內，一早就有好幾名員工埋首電腦前安靜工作。他一進門，助理馬上捧著一疊圖稿來詢問影像相關問題。一旁的小會議室，擺滿了王登鈺的機器人與玩具收藏，以及他和夥伴單純為興趣、或者因動畫所需而手工打造的模型。

在各種奇幻人物與場景的環繞下，王登鈺淡淡地說，比起他家中的藏品，這只是一小部分。心中住著小男孩的他，或許從未離開過那個充滿好奇與想像力的童年。從他的漫畫《秘密耳語》中也可以看出，內向的他，其實兒時飽嘗無法融入同儕的悲傷。腦子裡總有奇想故事的男孩，以畫畫作為出口之一。

1971年出生的王登鈺是看日本動漫長大的一代，《超人力霸王》是他曾多次提到的最愛。1980年代末，因為前輩洪德麟在《歡樂漫畫》、《星期漫畫》等本土刊物上的引介，加上在書店翻到的《Heavy Metal》等美漫雜誌，讓他開啟了另一個窗口。受到歐美漫畫洗禮，法國漫畫大師墨必斯（Moebius）尤其成為神級偶像，「我大開眼界，才知道原來世界上有人是把漫畫當成藝術品欣賞。」

下班後，開心作著漫畫家的夢

進入復興美工夜校後，王登鈺高一暑假開始半工半讀，做過五花八門的工作。最初因在校內科展看到日本鋼彈系列動畫的原稿，大為驚豔，開始隨學長到動畫衛星公司應徵「練習生」（註：動畫衛星公司指小型動畫代工公司，規模僅五、六個到十幾個人。「練習生」通常受訓三個月沒有薪水，還要付學費），負責最基層的「補間動畫」（在兩幅原畫之間補上連續動態）。此外，他也曾在青文出版社為翻印日漫《小叮噹》（現名《哆啦A夢》）描稿、當過雕塑公司助理和漫畫家張郎的助手，甚至還在美而美早餐店打工，學會如何一次煎20顆蛋，「對窮學生來說，哪裡有錢賺就去哪裡。」他苦笑。

畢業後，1990年、他19歲時考入國內規模最大的宏廣公司，見證了臺灣動畫代工產業最後的輝煌。宏廣在巔峰時期代工了包括美國迪士尼、華納、HB等公司高達70%的電視動畫，在泰國、印尼都有海外分公司。

「那時宏廣老闆去美國，那裡的動畫公司都要鋪紅地毯來接機的！」王登鈺描述，位於新店的宏廣總部有8層樓，從3樓到8樓，每個樓層各負責一部或一系列動畫片，各片依難度分ABC級。公司員工共超過千人，分為原畫、動畫、構圖、背景、攝影5個部門，他屬於構圖部，負責過《加菲貓》、《芭比的世界》等卡通。

回顧臺灣自1966年落實施行《編印連環圖畫輔導辦法》起，開啟了長達20年的漫畫審查，許多漫畫家因此失業、轉行。1970年代臺灣成為全球最大的動畫代工之地，也有不少漫畫家棲身宏廣。

王登鈺回憶，公司裡不乏資深漫畫前輩，「我們常趁晚上下班後，去那些比較厲害的人桌上偷看他們一cut一cut（一顆鏡頭）的畫稿。」同事間還成立漫畫社，社長是後來的漫畫家高瑞昌（高孟和）、副社長是賴有賢，「大家在下班後開心作著漫畫家的夢。」

從宏廣、遊戲橘子到煙囪動畫

不過，與其說王登鈺喜歡畫畫，不如說他更醉心於「說故事」。王登鈺說自己「手笨」，「不像其他天分高的人，畫起來行雲流水，我要透過自己的手把想像表達出來，這個過程其實很辛苦。」尤其在動畫公司，同樣的畫面得畫上上百張，當時感到痛苦，但如今回看，他正是透過這樣重複枯燥的過程，磨練手感和技術、學習國際規格，了解大型動畫的製作和分工，「其實代工可以養活許多人，臺灣如果光靠原創，無法提供給那麼多人工作機會與訓練。」

幾度進出宏廣後，他在1997年正式離開，隨宏廣的主管郭景洲（郭巴）進入旺旺集團投資的大狗動畫公司。雖然後來因公司經營之故，開發動畫未果，但王登鈺結識了同事、後來的導演楊雅喆，也種下了日後兩人在電影《囧男孩》等多部作品的合作因緣。

2002年左右，王登鈺和同一批主管同事又一起進入當時如日中天的遊戲橘子公司，負責原創動畫開發。在任職長達11年間，他參與過與美國製作公司合作的《水火108》動畫節目，這也是臺灣原創動畫成功銷往國際的少數案例，在英美和臺灣播出兩季共104集。

但多年來，他沒有忘懷始終縈繞腦中的故事，期間他曾幾度離開接案，在家潛心畫漫畫、寫作練功，在2018年成立了「煙囪動畫」。成立工作室的契機，就是他終於完成了和同事打賭會畫出來的漫畫《金魚》，並與楊雅喆一同改編、獲文化部動畫短片輔導金。

之後王登鈺又陸續投案獲得補助、與各界朋友合作，創作《秘密耳語》系列漫畫、參與高雄電影節的VR動畫《紅尾巴》等。

2023年完成《幽暗小徑的鬼》後，隔年他原本打算結束工作室。正覺心有不甘時，《秘密耳語》獲動畫長片輔導金，因此他又召回團隊，預計2027年在院線上映。同時，與《麥兜故事》導演袁建滔合作、主要由香港方投資的3D偶動畫《BLOSMOSS》也正進行中。

看似多線進行、靈活運籌，但王登鈺自認凡事「順其自然」，更不是對產業發展抱有期待或使命的人，「我最大的欲望是把我的想像表達出來，而不是成為檯面上知名的漫畫家或動畫導演。」投身動畫製作，他不諱言是因為各種補助案的支持。他氣定神閒地說：「要飯又怎樣，我寧可要飯也想繼續創作啊！」

1%的成功

王登鈺強調，雖然動畫改編的能見度更高，但漫畫成本相對低廉，資源可鼓勵到更多創作者，因此漫畫是創作的「源頭」。他認為，在臺灣市場規模不足以完全支撐漫畫家生存的情況下，政府對漫畫的補助至關重要，可以引導創作能量、提供創作者練兵的機會，「長期累積下來，即使只有其中1%獲得成功，也能推波助瀾。就算補助的作品不一定有很好的商業成績，但換句話說，政府是第一個買我們作品的人，這對創作者是很大的鼓勵。」

從1990年代投入動畫代工，到後來自己組建團隊製作原創動畫，王登鈺在這歷程中，親見了臺灣因代工產業沒落而面臨的動畫人才斷層。但近年來，中國的動畫代工產業可能因為審查趨嚴、或受疫情重創而走下坡，許多案子開始回流臺灣。加上國內動畫相關系所陸續成立，以及政府的補助與振興等政策，流失的人才正在漸漸彌補回來。

王登鈺也樂於從「感到畫畫很痛苦」的動畫師，轉為更專心擔任「把畫畫交給更多比我會畫的人」的原創者，看著自己的構想透過漫畫或動畫媒介，發展成形。那也是當年角落裡的男孩，帶著夢想發光的時刻。✶

王登鈺小檔案
1987年開始動畫創作， 專職動、漫畫創作。曾為漫畫刊物〈Taiwan Comix〉、〈Graphic Fiction〉企畫及編輯。導演作品《造字的人》曾入圍2007 金曲獎最佳音樂錄影帶導演。2019年《金魚》獲金馬獎最佳動畫短片。VR作品《紅尾巴》入圍2022年威尼斯影展沉浸式單元，並獲2023年安錫動畫影展VR水晶獎。2023年《幽暗小徑的鬼》獲西班牙錫切斯影展（Sitges Film Festivel）最佳動畫短片。

林欣誼
臺大外文系畢，曾任《中國時報》文化記者，現為自由撰稿人／記者。著有《老雜時代：看見臺灣老雜貨店的人情、風土與物產》，合著有《短波時代》、《繪聲繪影繪影一時代：陳子福的手繪電影海報》、《炭照人生：臺灣礦業故事》，臺電文資叢書《水水蘭陽百年電火》等書。

本文轉載自國家漫畫博物館籌備處數位文章
《漫畫是獨立的宇宙，我的滿足感在漫畫階段就已完成 動畫導演王登鈺的浪漫告白》
https://www.ntmc.gov.tw/home/zh-tw/digital/141726

文字|郝妮爾
攝影|何日昌、郝御翔

作為演員，彭子玲早些年表演的時候，經常用「半路出家」來形容自己，非本科出身，只是競競業業地學習各種不同身體語言；然而，在與她的先生王少君共同成立烏犬劇場至今，他們走過跨國合作，談論過聚焦核心議題的身體，也不只一次牽起不同國家的合作交流。「半路」的概念早已消彌，身在劇場，在創作中打滾，她早已是旅途上堅定行走之人。

同時，今（2026）年10月份即將演出的《你生下我的時候我也生下了你》，如同一個漫長的回音，回望15年前同為彭子玲的獨角戲《豐饒之地》，亦是烏犬劇場的創團作品。兩者相呼應，是預言、也是一種童話般的寓言，更明白如何說好故事的彭子玲，這一次也將同樣用盡生命的力氣，宛如再次生下一個孩子那樣，生下這齣獨角戲。

被大家愛著的我，怎麼可能憂鬱？

彭子玲的角色很多，演員、導演、團隊的藝術總監，她同時也是妻子與母親，且在確定成為母親那一年，她幾乎可說是太逞強地、努力撐起自己。

「我跟先生本來是不孕的，所以真的發現懷孕的時候，我一口氣用掉了5支驗孕棒。等發現這5隻都顯示兩條線，我把自己關起來，在房間哭了很久。」彭子玲說，此前，她和先生都有所盼望，可是事情真正發生，迎來的卻是巨大的恐懼與疑問。她說：「我的理智知道身邊的人都對我很好，可是一種原始的害怕，又不斷讓我認為自己辦不到，我會枯萎、我沒有力氣去抵抗。」

她曾經以為自己做好準備了。

那是在創團作品《豐饒之地》連演10場以後的自信。那次獨角戲的經驗，一來是宣示烏犬劇場誕生的決心，而來也是自己身而為人、為女人的思考以及詰問。讓她沒想到的事，演出結束後會有這麼多人願意持續討論，甚至待在劇場周邊無法離開，有些女性與旁邊的觀眾討論自己的擔憂，有些男性恍然大悟女人們的困境。彭子玲說：「經過《豐饒之地》後，我沒有停留在原地。」

所以她認為自己準備好步入婚姻，準備好承擔劇團的營運計畫，也必須準備好生下一個孩子了。因此她很快拋下恐懼，努力適應孕中的身體，甚至勤練武術、上健身房，忍住宮縮的不適。更別說推進產房前一刻，她都在開劇團的會議，進入月子中心以後，也直接把接下來的行程表攤開。她加倍努力，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即將失控。

「是我先生發現的，他看我擠母乳擠到哭，要我不要再努力了。」彭子玲說。

當時，人在月子中心，她愈是擠不出母乳就愈焦慮，儘管周邊的人說喝配方奶也會健康長大，她還是執意，甚至上網搜尋各種母乳的優點，強迫自己要努力一點、更努力一點。先生說她是產後憂鬱，她立刻否認，說：「大家都這麼愛我，我怎麼可能憂鬱？我沒有，我不可能。」

這麼說起來，說不定，彭子玲後來真的是被她的女兒所拯救的。

已經是100分的媽媽

「不覺得生女兒很幸福嗎？」彭子玲反問。只要開始聊女兒，她就會微笑。笑得不像是母親，反而她才是那個被寵愛的女兒。

她說有次自己在看書，女兒爬過來，問她在看什麼？「我在看教小孩的書啊。」彭子玲答。孰料女兒聽完，請她放下書本，回應：「你不要再看了，妳已經是100分的媽媽了。」

她的女兒就是這麼貼心，可是，是不是也貼心過頭了？太溫暖的孩子，難免讓大人心疼。而這一切的轉捩點，發生在女兒幼兒園時的某次怪病上。

「那時候，豪無預警地，她開始無法吃任何東西。」彭子玲回憶，事實上，此刻想到這件事情她都心有餘悸，女兒不是挑食，但就是無法吞嚥進任何食物。他們帶著孩子看了中西醫，全都無果。彭子玲看著孩子一面消瘦、又一面露出笑容和父母道歉，「我們只能說沒關係，不要急，不要說對不起。」

她深呼吸一口氣，忍住不要讓眼淚掉出來。接著小小聲地說：「但那個時候，我真的好怕她死掉，我真的好怕。」

查不出原因的病最讓人頭痛，後來她幾乎只能讓孩子抿一點雞湯，除此之外別無他法。狀況最不好的時候，女兒一度沒有力氣走路。如果再這樣下去，恐怕就要送急診……

「直到有一天，去幼兒園接孩子的時候，老師向我眨眨眼，說今天有好消息，女兒會自己跟我說。」

那一日，彭子玲永遠忘不了，回家的路上，女兒輕輕說：「今天我吃飯了，我吃好多，我覺得接下來應該都可以吃得下去了。」

彭子玲當時是蹲著聽女兒說話，聽到她這麼說，自己眼淚開始嘩啦啦流個不停，且只能無意識地重複著「太好了」之類的話。彼時女兒捧起自己的臉，說：「媽媽，你不要擔心啦，妳生下我的時候，我也生下你了。」

彭子玲是不是在那一刻起，終於能夠放下「太過努力」的執念了？或許是如此唷。事實上，從那之後她經常像個孩子那樣，詢問女兒：「妳可以再說一次嗎？那個『你把我生下來』的故事。」

養小孩，也養土地

假如現實就是這麼魔幻，那麼劇場的存在就不僅只是創造魔幻的假象，而是帶著那股在各種不安、混沌的過程中創造出來的力量，推使著自己與世界有更多連結吧。彭子玲說的那段記憶，是《你生下我的時候我也生下了你》的起點，卻當然不是全部。

延續母親與孩子的概念，從這塊土地上生出來的彭子玲，回憶自己兒時唸書，讀的是國立編譯館的教材，很多歷史記憶都是長大後自己爬梳。愈是理解，可能會受愈多傷，然而帶著修復的傷活下來的人，也許能夠具備更寬厚的心，容納更多元的可能性。

此刻面對這個獨角戲，故事中有自己內在感受到的親情力量，也必須要有踩在這塊土地上的踏實。彭子玲說：「我過去常常覺得，上一代愛我們的方式，好像都會碰到一個死胡同，因此很難真正對話。比方說聊天聊到一半，就說『這個是政治不要談』、那個再說下去會很危險。可是，我想要打通，我想懂更多的歷史，讓自己的心靈地土更寬廣；我想要學習母語，讓自己的舌頭更豐富。」

回望創團的這15年，因為有諸多跨國合作的關係，彭子玲也經常需要向美國、韓國或其他不熟悉台灣文化的人，解釋自己的成長背景。她愈講，就愈發現文化是柔軟的，「我不必說服任何人，而僅只是講述我的觀點，就像是在講述一個故事那樣。」

像是床邊故事，萬千個人講出來會有萬千種變形，然而我們將帶著那故事入夢、甦醒，並且繼續生活。

彭子玲說：「上一代常常會說台灣是我們的母親，到我們這一代，我開始有另外一種感覺，那就是——我們才是台灣人的母親，這個土地生下我們的時候，我們也生下了她。」她說這樣想，有點肉麻，卻千真萬確。

此刻的彭子玲，也確信自己生出了這樣的能力：一邊養小孩，一邊養著自己的土地。

彭子玲
烏犬劇場藝術總監，輔仁大學心理學系畢業，本身具有紮實的心理學訓練背景與豐富多元的劇場跨界經驗。在劇場創作中，擅長刻畫人在社會結構裡的被擠壓的精神狀態，並刻畫兩者（人與社會）之間如何相互影響的關係。其作品風格以精煉的身體語言、濃縮現實元素的舞台行動框架，來建構能並存「超現實」與「心理寫實」的劇場美學；多部作品曾提名台新藝術獎、入圍臺北戲劇獎與傳藝金曲獎。

本文轉載自《PAR表演藝術》雜誌
彭子玲 土地生下了我們，反之亦然
https://par.npac-ntch.org/tw/article/doc/HMAWTVIFKQ

「只要是FASCA的活動，我都想參加。」15歲的王杰心加入海外青年文化大使（FASCA）巴西分會兩年多，這份熱情始終不減。即使巴西學校課業繁重，只要有培訓或僑社活動，他總會想辦法參與；每當諮詢導師徵求學員協助僑團服務時，他也經常主動報名。

FASCA巴西分會於2024年6月底成立，集結約40名來自巴西各城市華文學校的青少年，透過團隊合作、僑社服務及文化課程，認識臺灣文化。王杰心經三好學習中心校長羅蘭芳引薦加入，第一次參加培訓便獲得小隊優良獎，認真的學習態度，也讓導師留下深刻印象。

王杰心平時個性乖巧，學習認真，是父母眼中的好孩子。加入FASCA後，他開始接觸更多僑社活動，也願意主動幫忙。2025年巴西佛光協會舉辦全僑運動大會，他擔任掌旗手；並參加客屬崇正會舉辦的Santos走山活動，在與學長及僑界前輩同行的過程中，累積交流與服務經驗。

今年7月底的兩天培訓，王杰心全程參與，其中一站來到臺裔青年創業的Mapu臺式美食餐廳，聆聽老闆林秉宏分享創業理念與一路走來的經歷。對15歲的王杰心而言，創業還是未來的事，但前輩的故事讓他開始思考未來，也明白人生規畫可以提早準備。

今年的文化課程同樣讓他留下深刻印象。臺灣專業老師帶領學員製作艾草糕、手作工藝品，配合端午節，諮詢導師也安排包粽子活動。家中茹素的王杰心，特別包了素粽自己享用，在歡樂的課程中認識傳統節慶，也更理解文化傳承並非只停留在課本裡，而是可以透過親手實作，留下更深刻的記憶。

FASCA帶來的改變，也慢慢出現在他的家庭生活。「以前在家裡的任務就是認真讀書，除了讀書還是讀書。」王杰心說，現在自己會主動幫忙廚房工作、打掃家務，遇到事情也更願意負責。這些細微改變，父母都看在眼裡，也更加支持他擔任青年文化大使。

加入FASCA至今，王杰心已參與5次重要活動。升上高中、準備未來升學之際，他仍打算把握每次培訓與服務機會。FASCA留下的不只是活動紀錄，更是一群一起學習的夥伴，以及一次次親身參與僑社、認識臺灣文化的珍貴經驗。忙碌的課業之外，他也為自己的青春留下另一份充實的答案。

「一開始，我以為FASCA只是另一個志工活動。」羅珮禎17歲時加入海外青年文化大使（FASCA）金山灣區分會。經媽媽朋友介紹而參加FASCA的她，起初並沒有抱持太多期待。她曾參與過不同的志工服務，但活動結束後，總習慣盡快離開，很少主動與人建立連結。沒想到，FASCA卻成為她重新認識自己、找到歸屬感的重要起點。

第一次參加FASCA培訓時，羅珮禎仍習慣躲在人群中，不希望成為眾人注意的焦點。由於平時在學校不容易找到真正理解自己的朋友，她一直很在意別人的眼光，也害怕與陌生人互動。沒想到，幾名曾參加FASCA的學員主動認出她，並邀請她一起參與活動，讓原本退縮的她逐漸放下戒心。

在FASCA的活動中，她回憶有次玩「模仿遊戲」讓她印象深刻。大家一起發揮創意、互相模仿，即使蜷縮成一顆「石頭」融入遊戲，也能笑成一團。這些簡單的互動，讓她第一次感受到，自己也可以自在地融入團體。

「Jump into FASCA」團隊挑戰，更讓她深刻體會團隊合作的力量。約有60名學員必須共同想辦法站進地面膠帶圍成的有限空間，過程中大家不斷討論、調整位置、彼此扶持，最後在汗水與笑聲中完成挑戰。「那時候我第一次覺得，自己真的屬於一個團體。」那天離開培訓時，她第一次沒有急著離開，反而開心地向大家揮手道別。

培訓結束後，因具有打擊樂經驗，羅珮禎加入舞獅及三太子團隊。從不熟悉舞獅鼓，到逐漸掌握完整曲目，她透過一次次練習建立信心。到了2026年暑假，她更有機會擔任舞獅隊領鼓，在練習及演出中掌握節奏，帶領舞獅成員完成動作。

對曾經害怕站在人群中的她而言，成為領鼓手不只是技術上的進步，更代表自信與角色的轉變。過去她害怕犯錯、害怕受到注目，如今卻站在團隊的重要位置，透過鼓聲引導夥伴。從躲在人群中，到能夠站在隊伍前方帶領大家，她也逐漸發掘自己的領導能力。

三太子訓練則讓她進一步突破自己。原本認為自己幾乎不會跳舞的她，在學長姐與隊友鼓勵下持續練習，從動作生疏到逐漸掌握舞步，最後更能協助新進學員。曾經需要別人帶著融入團體的她，如今也成為主動帶領別人的人。

羅珮禎認為，FASCA最珍貴的不只是學習舞獅、三太子及鼓隊等臺灣文化技藝，更是一個讓青年放心嘗試、犯錯與成長的環境。從接受鼓勵到給予鼓勵，從參與者到帶領者，她也在一次次活動中學習承擔責任。

回頭看2025年6月剛加入FASCA金山灣區分會時，那個習慣躲在人群中的自己，羅珮禎很難想像，如今已能站在團隊前方帶領夥伴。她認為，成長不一定是變得外向，而是在害怕時仍願意向前一步，也有能力陪伴別人找到屬於自己的位置。

2025年6月，17歲的羅敏禎加入海外青年文化大使（FASCA）金山灣區分會，希望透過參與活動認識更多朋友。經過兩年的培訓與服務經驗，她不僅接觸了臺灣文化，也逐漸改變對自己與「領導」的看法。

加入FASCA後，羅敏禎接觸舞獅、扯鈴及三太子等傳統文化技藝，也透過社區活動與演出，向不同背景民眾介紹臺灣文化。然而，她認為真正影響自己的，並不是學會多少表演技巧，而是在一次次參與中，重新理解「領導」的意義。

過去的她認為，領導者應是團體中最敢說話、最有自信、永遠站在最前面的人。因為自己並不符合這樣的形象，她常害怕犯錯，也擔心自己的行動影響他人，因此習慣待在舒適圈裡。FASCA讓她慢慢放下這些擔心。「我開始明白，領導不只是站在最前面，而是讓別人知道，他們可以依靠你。」羅敏禎發現，真正的領導不一定要成為最受矚目的人，而是在團隊需要時成為值得信賴的人，懂得傾聽、支持夥伴，並以行動帶領大家前進。

第一次參加培訓時，羅敏禎加入「鳳蝶」小組，原本擔心難以融入。一次團隊合作活動中，成員必須用10條細繩托住一顆球並帶著球走過房間。第一次嘗試時，球很快就掉落，但大家沒有放棄，而是重新討論策略，依照各自特長分工，在不斷嘗試與溝通後完成任務。

另一項「Jump into FASCA」團隊挑戰，更讓她感受到合作的力量。60名學員必須一起跳入指定範圍，只要有人碰到界線，全隊就必須重新開始，而且嘗試次數有限。大家不斷調整位置、協調動作，在有限空間裡彼此配合。經過一個多小時努力，團隊終於成功完成挑戰，成為她最難忘的FASCA回憶之一。

除了團隊精神，FASCA也讓羅敏禎找到文化上的歸屬感。青少年成長過程中，面對同儕與社會期待，容易產生「我是否和別人一樣」的疑問，而FASCA讓她遇到一群具有相似臺灣背景與成長經驗的朋友。大家一起練習、演出、服務，在相處中建立信任。

她說，FASCA沒有要求大家變成相同的人，而是讓每個人保有特色，同時為共同目標努力。無論是推廣臺灣文化，或練習後一起分享笑聲與餐點，都是她珍惜的青春回憶。

回顧兩年的FASCA旅程，羅敏禎表示從未後悔加入FASCA金山灣區分會，也希望持續參與直到升上大學。「我回來不是為了累積志工時數，而是因為這裡讓我感受到有目標及歸屬感，也讓我知道有人真正理解我的成長歷程。」對她而言，FASCA不只是青年文化大使，更是一個可以放心嘗試、犯錯並與夥伴一起成長的地方。從尋找歸屬開始，她最終找到的不只是朋友與文化認同，更能成就自己成為領導者。

今年15歲的張慶庭，現就讀於聖保羅美國學校（Graded – The American School of São Paulo）。張慶庭具備良好的語言學習能力，在國際學校流利使用英語及葡萄牙語，並在三好學習中心建立紮實的中文能力。

除了課業表現亮眼，張慶庭在游泳方面也展現優異的運動天賦。她長期接受學校有系統的游泳訓練，並經常代表學校參加校際及國際賽事，屢獲佳績，累積多面獎牌。日復一日的訓練，不僅鍛鍊她的體能，也培養出堅毅、自律，以及勇於接受挑戰的態度。

在中文學習與寫作方面，張慶庭同樣表現出色。她積極參與巴西中文教學協會舉辦的「漢字文化節」系列活動，12歲時曾榮獲說故事比賽冠軍，14歲獲得亞軍，今年再度展現實力，一舉奪得朗誦比賽冠軍。此外，她平日也經常投稿《美洲時報》「小作家園地」，作品多次獲得刊登，逐漸成為巴西僑界熟悉的青年小作家。

張慶庭的母親劉穎琦對女兒的期許是：中文絕不能丟，即使將來上了大學，也不能忘記自己是臺灣人；所以巴西學校課業再忙，張慶庭也未中斷中文的學習。 

在FASCA諮詢導師羅蘭芳的推薦下，劉穎琦讓張慶庭加入海外青年文化大使（FASCA）巴西分會培訓班，開啟另一段學習與成長的歷程。參與培訓期間，她展現良好的適應能力與團隊合作精神，積極投入各項課程與活動，學習如何發揮青年力量、參與僑社服務，並從中培養責任感與服務精神。

劉穎琦分享，由於女兒就讀國際學校，向來只有外籍朋友，原本讓她參加FASCA培訓，是為了能有一個練習中文的機會，也希望為她塑造多元化學習的環境。沒想到培訓過後，一向沉默寡言的她，不僅交到可以一起聊天的臺裔朋友，連逗狗玩時也經常講中文。

張慶庭受父母的影響，自小經常參與各項公益活動，年僅15歲的她，即使課業與游泳訓練十分繁忙，仍深知服務他人與回饋社會的重要性。加入FASCA後，更透過團體生活與僑社服務，學習待人接物、團隊合作及關懷他人，也更加理解公益服務背後的意義。

對現階段的張慶庭而言，認真求學、充實自己是學生的本分，而透過FASCA參與僑社、服務人群，則是另一項珍貴的學習。展望未來，她也將持續透過FASCA的培訓與服務機會，拓展國際視野、深化對臺灣文化的認識，並在一次次的參與及付出中累積人生閱歷，成為兼具國際視野、文化素養與服務精神的新世代青年。

「一開始，我其實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因為很多活動對我來說都是全新的。」

回想第一次接觸海外青年文化大使（FASCA）的經歷，蔡孟昀（Sophia Tsai）表示，當初是透過老師介紹認識FASCA巴西聖保羅分會。她因為新鮮感而燃起好奇心，決定親自參與FASCA，看看會有什麼新的體驗。

2025年蔡孟昀第一次參加FASCA的三天培訓，成為她難以忘懷的經驗。透過各種創意活動、團體互動與學習，她不僅認識了許多新朋友，也接觸到過去沒有嘗試過的事物。「那三天讓我學到了很多新的東西，也讓我在過程中慢慢成長。」

對蔡孟昀而言，FASCA不只是學習臺灣文化的課程，更是一個讓她逐漸突破自己的環境。她坦言，加入FASCA後最大的挑戰之一，就是走出原本熟悉的舒適圈。剛開始面對陌生的活動與人群時，她有時不知道該如何應對，也需要克服與人溝通及合作時的不安。

幸運的是，老師的耐心引導以及朋友的支持，讓她慢慢建立起信心。透過一次又一次的參與，她開始學習主動與他人溝通、配合團隊，也逐漸願意接受新的挑戰。「我開始學著和別人溝通、一起工作，也更願意去嘗試不同的事情。」從一開始的不確定，到後來能夠更自在地投入活動，這段過程也成為她成長的一部分。

其中，參與巴西聖保羅州議會的一場文化活動，是蔡孟昀參與FASCA歷程中最深刻的經驗之一。活動當天，她參與接待並協助議員及來賓，帶領他們體驗各項臺灣文化，包括毛筆書寫及剪紙等。「那次活動讓我有機會把在FASCA學到的東西真正推廣出去，也可以和其他人分享臺灣文化。」她表示，這段經驗不僅讓她更加了解如何與人互動，也讓她在溝通、團隊合作及自信方面都有明顯的成長。

除了學習向人介紹臺灣，FASCA也讓她重新認識自己的文化背景。過去不曾深入了解的歷史、習俗、美食、舞蹈、音樂與傳統，透過培訓與活動，逐漸變得更加具體。她也開始理解，這些文化元素不只是傳統，更與臺灣人的身份認同有著密切的關係。「這讓我更加珍惜自己的根，也讓我開始對家族的歷史產生更多好奇。」

經過FASCA的培訓與參與，她認為自己最大的改變，是更願意接受新的經驗與挑戰。她培養了溝通能力、責任感與創意，也學會更有效地與團隊合作；而在一次次與不同的人交流的過程中，建立起彼此珍貴的友誼。「對我來說，成為青年文化大使，就是有機會把臺灣的文化與歷史分享給更多人。」她希望巴西民眾認識臺灣時，不只把臺灣當成地圖上的一個地方，而是能夠進一步了解臺灣豐富的文化、傳統、節慶與歷史。

蔡孟昀在FASCA一步步從參與者成為文化的傳遞者，對她而言，FASCA帶來的不只是文化學習的一段經歷，而是讓她走出舒適圈、建立自信，也重新思考自己文化根源的成長旅程。

未來，蔡孟昀希望繼續參與FASCA的活動，推廣臺灣文化的同時，也持續累積自己的能力與經驗；並繼續以青年的力量，促進巴西與臺灣之間更多的交流與理解，讓更多人看見臺灣文化的多元與魅力。

文字|吳岳霖
攝影|劉璧慈

「我記得剛接任團長的時候，每天都跟祖師爺上香說，我其實不知道祂要我回來做什麼，因為我覺得那個時間點的國光（劇團）蠻好的，很多作品都已經獲得文化界、外界的肯定，正在如日中天的狀態。」現任國光劇團團長張育華在2015年接任團長時，曾一度有這樣的疑惑。

當時的國光劇團正值成立20周年。20周年的計算方式是從1995年開始，政府將陸光、海光、大鵬等三軍劇隊與飛馬豫劇隊整併（豫劇隊後來在制度轉換過程中，改成立「臺灣豫劇團」），因此國光劇團的發展歷史與背景或許比實際成立年份更長許多；同時，也因國家劇團、公立劇團的身分而被賦予更多任務與責任。回到2015年這個時間點，當年的國光劇團剛推出團慶大戲《十八羅漢圖》，獲得各界好評，也奠定國光劇團在「台灣京劇新美學」的藝術評價與定位。因此，在局勢看似大好的年代接任團長，張育華如何承襲與突破？又一個10年過後的現在，恰好能再次回頭梳理這條脈絡。

國家劇團的危機感與使命感

國光劇團是台灣極少數的公立劇團，目前隸屬於文化部，因此團長職位是依據公務人員或專業人員聘用規定指派的文化行政官員。相較於私人劇團，國光劇團擁有更穩定的組織結構、薪資待遇與相關福利，藉此去發展台灣的京劇藝術；同時，也可能陷入公家單位的制度窠臼，更容易、且必須受到公眾的質疑與檢視。

「國家劇團的核心理念應該是『使命感』。」張育華開宗明義地說。

張育華的特殊之處，在於她是京劇演員出身，並於國光劇團成立時就已加入，中間經歷過不同職務的調派與轉換，才成為團長——從表演進入到行政、營運層面。因此，提出「使命感」這三個字並不是她擔任團長後的想法，而是她一路觀察國光劇團發展後所意識到的。

不過，她也清楚表示，這30年間對於京劇、對於國家劇團的「使命感」是有轉變的。「創團之初，國光劇團的使命是延續傳統與推動藝術教育，肩負的就是在台灣傳承所謂的『傳統劇目』，讓傳統的基因能在台灣留下來。」張育華提到當時的使命感背後更是危機感，因為當時的他們壓根不知道京劇能不能傳承下來，而另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是：「如何帶動更多觀眾走到劇場裡（看京劇）」。於是，在30年後的現在，張育華更清晰地定義：「國光的整個團隊是從危機中去思考自身的使命，然後看到京劇在台灣如何生存、如何立足，逐步發展出『獨特性』。」

對應創作更可明確體現，早年的國光劇團主要是想傳承原汁原味的傳統老戲，但大概在2002年由王安祈接任藝術總監後，國光劇團提高推出新編戲的頻率，並藉此去確立劇團本身的美學。「除了傳承傳統之外，我們還要不斷用新的作品去跟台灣的思維、感情深深結合，打造自身文化的定位。」張育華這麼說。

國光劇團並不只有在新編戲方面進行探索，也重新理解傳統老戲的搬演。「今天國光的傳統戲，更講究有國光的版本。」張育華表示，藝術總監在規劃老戲時，會蒐集該戲的不同版本，再配合團內的主演，以及劇團的表演優勢，進一步整合與調整，「找出一個最適合國光劇團演員表現、也符合台灣觀眾美學的版本。」

國家劇團的核心價值，並不是在成就任何藝術家個人、或是主事者的藝術水準，更重視的是團隊共同創造的集體成就。

傳承的核心意義是「永續經營」

奠基於回顧，接續在高峰，張育華接任團長的2015年，似乎是啟動下一個十年、也是目前所見的國光劇團面貌的時刻。

張育華在當時的盛景之下看見隱憂——台灣京劇人才的培養環境。

她記得是在自己接任團長大概半年後，開始與藝術總監討論，下一代的接班人到底在哪裡。其實，當時的國光劇團擁有魏海敏、唐文華、温宇航等成熟演員，若無長遠眼光很難窺探到未來的接續問題。但張育華除了內心的隱憂外，也在國光劇團帶《百年戲樓》到新加坡巡演時，收到觀眾的提問，在這批優秀演員之後，有沒有其他年輕一輩的演員可以接班，「我當時真的回答不出來。」內外的衝擊，讓她決定向主管單位申請經費，並且尋求企業支持，推出「京劇接班人計畫」（全名為｢臺灣京劇接班人—青年人才培育計畫｣）。

國光劇團先是從對岸邀請專業教師前來傳授劇目，並媒合團內年輕演員，去找尋合適搬演與學習的劇目，進行更周密且適宜的傳承系統，然後陸續登上舞台。像是目前已經扛起劇團招牌的「三嬌」：凌嘉臨、林庭瑜與黃詩雅，最初共同學習的是《春草闖堂》一劇，後來也依據她們個別的特質，承襲了《西施歸越》、《王熙鳳大鬧寧國府》等劇目，並陸續推出階段展演與售票演出。

「這個計畫到去（2025）年大概推動了10年，我一開始根本不知道要幾年才會有成效，所以當時的一些訪談都會講至少3年，但要更成熟需要5年、8年。」張育華站在現今這個時間點回頭看，更理解這樣的傳承計畫需要更長時間，而當年若沒有堅定地推動與執行，那在團內頂尖團員陸續退休的這個時間點，就很難順利銜接。於是，當年的提早焦慮，反而澆熄了所有可能發生的燃眉之急。

「京劇接班人計畫」的困難在於成效難在短期間體現，而在推出當下，也得顧及到團內成熟藝術家的心情與想法，身為劇團營運者必然不能製造世代衝突，而必須與藝術總監明確分工與共同合作。但張育華也很清楚，不能完全按照年資來排序，壓抑青年團員發揮的空間，必須掌握兩端平衡。她特別提到李家德這位演員，在還是實習團員時就被王安祈看見潛力，安排《陸文龍》全本演出，「這是個非常大膽的決策。」但這深深影響到國光劇團能再重製經典大戲《閻羅夢》的關鍵，因為開始有一批足夠擔當演出重責的青年演員能站上舞台。

「最重要的還是讓這個團怎樣可以永續經營。」張育華說：「從開始提出京劇接班人計畫，我就在思考所謂的『世代更迭』，並不是等到老藝術家都唱不動了，才想到要傳承。」

開創經典、重新定義傳統的下一步

持續開創，仍是一個劇團必須秉持的原則。對於張育華而言，除了培育新演員之外，如何讓成熟演員可以去持續開創新的代表作，也是她在國光劇團的任務。

因此，在前20年的基礎上，張育華想的是如何「跨域探索」。但當時的她並沒有特定且準確的方向，只希望能在國光劇團「內部製作」框架之外，找到對外、不同領域的創作方法進行合作。「如果不探索，就只會停在這裡，但我想知道前面會碰到什麼？」於是，2018年首演、與橫濱能樂堂合作的《繡襦夢》便是在因緣際會下完成的創作。

但張育華在《繡襦夢》的製作過程中，體認到的不只是「跨域探索」本身，而是必須拉長整體的創作、製作時程。這個作品的合作啟動於2015年，但直到2018年才正式推出，甚至題材內容等方面都有很大調整。「我覺得創作過程需要給這些創作者不斷反芻的機會。最後推出來的這個作品，不敢說是成熟，但是比較能在各方面周全。」張育華認為，後來國光劇團的國際製作、跨域合作，都會循著這樣的路線前進。

另外，國光劇團近年來也將過去的新編戲進行重新製作。以《閻羅夢》來說，體現了近年京劇演員的培育，讓演員行當可以相對完整，「2025年的時候，當時是為國光30周年做準備，我覺得身為國家劇團，在不同的階段，必須要向社會展示這個劇團透過作品可以說出什麼。」張育華表示，在前幾年的時間裡，就開始讓青年演員有上場演出的機會，才能進一步撐起這部作品。另外像新版《狐仙》（2021）加入科技藝術、《夢紅樓．乾隆與和珅》在30周年時推出全新版本，都是在重製過程中思考「更當代的當代觀眾」所在意的、所關注的到底是什麼，同時也將作品本身打磨得更為細緻，檢視當年首演才產生的問題。

「我覺得一個作品的誕生，花了那麼多的精神，如果只演一次，真的是資源的浪費。所以怎樣可以延長它的生命週期，讓它有不斷演出的價值，是我現在在意的事情。」張育華表示，像是經典老戲《四郎探母》也是經歷不斷演出、並有不同演員詮釋出不同風格，才成為所謂的「經典」。

於是，傳統老戲可以一再搬演，成為「經典」、成為「傳統」，那麼新編戲能否在持續搬演的過程中，也成為國光劇團的另一種「傳統」——或者說，不要用刻板定義下的「傳統」一詞，而是所謂的「IP」，能帶給京劇不同的格局，並且可以永續經營。

對於一個國家劇團的團長來說，張育華並無法預期自己的任期，也無法預期下一任團長的方向，但處於國光劇團走入30年的現階段，她所做的是去打破「傳承」與「傳統」的基本定義與框架，才能夠進一步打造屬於這個國家品牌的新形象。

本文轉載自《PAR表演藝術》雜誌
張育華：國光劇團，突破「傳承」與「傳統」的基本框架與定義
https://par.npac-ntch.org/tw/article/doc/HL8OIK89L5

葡萄牙與臺灣之間，有著一段既陌生又熟悉的歷史連結。 

出生於巴西、曾在臺灣求學，如今在葡萄牙生活的陳妍說：「葡萄牙的歷史課本裡，有臺灣！。」

有一次，她要從葡萄牙匯錢回臺灣，在銀行的國家列表中，「Ｔ」開頭的國家，怎麼也找不到「Taiwan」，她一度擔心，是不是被歸在中國的「Ｃ」之下，於是打電話向銀行詢問。

答案出乎意料——臺灣被列在「F」，名稱是「Formosa（福爾摩沙）」，這個古老而美麗的名稱，如今仍存在葡萄牙的銀行系統裡，「畢竟他們四百年前就認識我們了。」陳妍笑著說。

目前從事移民顧問工作的她，2022年在葡萄牙成立台灣青商會。她說，儘管臺灣與葡萄牙有歷史淵源，但目前生活在葡萄牙的臺灣人仍相當少，「九年前我剛搬到葡萄牙時，官方數據只有50多人，到現在也不過120多名臺灣人在這邊生活。」

「拉群組的學姊」：原來這就是僑務？ 

葡萄牙的臺灣僑民數量有限，多數是學生或跨國婚姻家庭，以經商為主的，並不多。

陳妍成立葡萄牙台灣青商會時，難以像其他國家的商會一樣，以商務交流為主。 成立至今，真正活躍的會員，包括陳妍在內，只有兩、三人。

但這樣的限制，反而讓陳妍得以按照自己的方式理解「僑務」。

今年8月，僑務委員會舉辦「僑務探索營」，邀請陳妍返臺分享自己的僑務經驗。即便能力備受肯定，真正接到邀請時，她還是臨時抱佛腳，上網搜尋「僑務」到底是什麼。

「其實我從來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做的事情，已經是『僑務』了。」她說。

相較於青商會會長，更多人是透過陳妍經營的自媒體「葡萄牙式的甜妍蜜語」認識她。不少準備前往葡萄牙交換、留學的學生，在出發前都會詢問她：「要帶多少衣服？行李該怎麼準備？到了當地又該注意什麼？」這些看似瑣碎的問題，她從不覺得麻煩。

她甚至進一步建立群組，讓交換生與留學生彼此交流、互相照應；時間允許時，也會陪學生吃飯、出遊。久而久之，曾經接受她幫助的學生，逐漸成為主動協助新生的「學長姐」。

葡萄牙的行政文化，與臺灣也大不同。陳妍分享，一張學生證可能要等上半年，對短期交換生而言，還沒拿到學生證，可能就要回臺了。面對這些行政落差，她也會協助，甚至以青商會名義，向有葡萄牙交流計畫的臺灣學校發信，主動提供資訊和聯絡方式。

「要讓學生在當地，有一個可以即時照顧他們的人。」她說。

看見海外生活的缺口　把僑青聲音帶進政府

除了青商會與自媒體「葡萄牙式的甜妍蜜語」，陳妍也獲選擔任115年行政院青年諮詢委員，與來自越南的吳國本成為本屆唯二在海外的僑胞委員，開啟公共事務的另一個舞台。

陳妍舉例，她任內推動的「鄰近國家駐處偏遠的地區可以線上更換護照」和「海外學歷驗證機制」等四次提案，都是來自她自己以及許多旅歐僑青海外生活遇到的實際問題。

「很多時候都只是溝通的問題而已。」她如此形容對公共參與的理解。

在海外推廣臺灣文化的過程中，她也看見另一種資訊落差。

她回憶，有一年葡萄牙舉辦臺灣影展，卻因為宣傳不足，電影放映時影廳只有十多名觀眾；相關新聞也只有中文資訊，缺乏葡萄牙文的當地媒體報導。

即便如此，前來觀影的葡萄牙電影系學生，仍給予播放的臺灣電影高度肯定。陳妍認為，「臺灣不是東西不好，而是有沒有讓當地的人知道。」

守望移民家庭的漫長使命

如果說青商會與青諮委員，是陳妍參與公共事務的方式，那麼移民顧問，則是她在葡萄牙累積多年生活經驗後，選擇服務的另一個位置。

陳妍在葡萄牙的第一份工作是在當地四大律師事務所之一，負責移民相關業務，六年時間裡，從法律外行逐步累積專業經驗，直到現在成為移民顧問。

她不諱言，自己長期生活在葡萄牙，看過許多移民代辦業者從未真正來過葡萄牙，卻將當地生活包裝成夢幻的未來；最後客戶面對的，是爭議、訴訟，甚至捲款潛逃。

陳妍堅持在自媒體上公開、透明地解釋移民法律流程，連正在討論中的移民法修法動態，也會仔細解析給觀眾。

「在葡萄牙，從移民到歸化，最少要走十五年。我必須成為他們長期信任的朋友。」她說。 

她的客戶絕大多數以家庭為單位，雖然創業只有幾年，但她很清楚，自己與這些家庭不會只是一次性的服務關係，「因為移民是一個人或一個家庭當中最重要的事情。」

走過顛簸求學路 敢於闖蕩未來

成年之前，陳妍屢次跟著父母跨國搬遷，在不同的升學體制中尋找自己的位置。小學在臺灣念、國中在巴西念，高中又回到臺灣。回臺後，她發現自己難以適應臺灣的升學體制，讀了兩個月高中便選擇休學，花了整整一年摸索與思考未來。  

陳妍說，在巴西讀書，只要努力就能有所收穫，但在臺灣卻不是如此，再怎麼努力、熬夜苦讀，她仍然跟不上。 於是她做出了讓人跌破眼鏡的選擇——去就讀一間即將倒閉的私立技職學校。

「既然再努力都沒有用，那我就要變成『敢』的人，『敢』就有機會。」她強調。

於是不只在學習上，她也勇於嘗試各式各樣的工作，從配音員、廣告、公關公司，到企業的校園親善大使都做過。「因為你一定要親自去體驗，才能知道自己適不適合。」

或許有些辛苦，但從難以適應體制的挫敗，到勇於嘗試各種可能的豁然開朗，是陳妍在臺灣經歷文化衝擊後的蛻變。

從Formosa到臺灣 用僑務接住彼此

9年前，陳妍剛到葡萄牙時，生活圈幾乎只有職場與家人，身邊沒有多少年齡相仿的朋友。她坦言，剛開始接觸僑團時只是想交朋友、找人Hang out而已。

「為什麼不能跟葡萄牙人當朋友就好？」面對這個問題，陳妍有自己的答案。

她從小就在跨文化環境中長大，不會對外國人或異國文化抱有特別的嚮往，也不會刻意想認識不同國家的人。

她真正想與在海外長大的臺灣人建立連結，是因為她發現，這群人有個與自己相似的特質——能夠快速理解、尊重並融入不同文化。「我們都有一種超強的適應力，這就是臺灣人的優勢。」

對海外出生的她而言，投入「僑務」的意義，就是在成長過程中一次次與人連結、互相接住彼此：為剛到葡萄牙的學生解決問題，為海外青年把制度上的困難帶進政府，為臺灣文化找到當地觀眾，也為正在尋找方向的移民家庭，守住資訊透明的入口。 

她說，「僑」這個概念，就是當我們離開臺灣、走到世界各地之後，仍然能找到一群像家人一樣的人彼此照應。「我想，最好的形容就是『家』。」

醫院總讓人想到壓力、病痛與緊繃，但《醫院也瘋狂》卻把醫療現場化成一則則令人會心一笑的四格漫畫。從同業間的苦中作樂，到獲得獎項肯定後的逐漸肩負衛教與公共溝通功能，這部長壽作品不只記錄醫護日常，也映照出台灣醫療體系的辛勞與幽微情感。本篇報導專訪雷亞與兩元，從個人成長過程的ADHD（註）經驗、醫師工作到漫畫協作，邀請讀者看見這部職人漫如何在與人共享幽默的素樸心意之中，慢慢長成陪伴無數讀者的寓教於樂作品。

文／李華

從課本上一路畫到金漫獎

《醫院也瘋狂》是由精神科醫師雷亞和漫畫家兩元共同創作的系列作品，以四格漫畫的形式，從2013年連載至今。漫畫的內容，從醫療人員的甘苦談，到醫療相關的熱門時事、衛教，甚至是兩位作者與同事家人的趣味互動，隨手翻來，輕鬆寫意的笑料，有如小時侯在報紙或雜誌上看到的迷你漫畫專欄，令人十分懷念。

《醫院也瘋狂》於2016年獲得金漫獎，往後各集數又陸續獲選「中小學優良課外讀物」多達7次。如此長壽、從不間斷的創作，不禁讓人想知道：這位醫生怎麼會有這麼強大的漫畫魂呢？

原來，雷亞從國小就喜歡在課本和作業簿上面畫漫畫，塗鴉的內容，都取材自身邊發生的事，一路畫到大學時期，就讀中國醫藥大學的他，畫的內容自然就成了醫學系學生的日常。

談起《醫院也瘋狂》漫畫的源起，雷亞說：「那時沒想過要出版，只是吐吐槽，讓大家看一看笑一笑。但後來，醫院裡有份刊物叫《中國醫訊》，在我實習的時候，有老師發現我喜歡畫漫畫，傳到刊物的編輯那裡後，編輯就來邀稿。」此後，中國醫藥大學附設醫院的醫療月刊上，多了輕鬆的四格漫畫，畫的都是醫療人員很有共鳴的幽默小品，大受喜愛，就一直連載下去了。

會選擇四格漫畫，是因為在忙錄的醫院生活下，這樣的形式最容易利用片段時間創作。「後來我拿這個作品去參加文化部新秀創作發表補助計畫，獲選後必須出版正式書籍。」因為這個機緣，雷亞覺得正式出版書籍需要更專業的協助，於是開始尋找適合的職業漫畫家合作。

雷亞和兩元在接案網站找到彼此。合作一次之後，得到不錯的迴響，遂開始了長期的共同創作，如今《醫院也瘋狂》已經來到了第15集。「現在正在進行第16集。」會畫長篇嗎？「長篇是個理想，就跟減肥一樣，我們充滿理想。」

雷亞形容，他和兩元的合作方式有點像日漫《爆漫王》裡所描繪的，他將對白寫好，交由兩元來進行漫畫。從合作一開始，會寫程式的雷亞就建立了一個共作平臺，兩人可以完全在線上工作，不需實體見面。然而，他倆每週都還是會相聚一次，吃飯閒聊、彼此吐槽，或是一起看電影，已經變成累積了好幾年的光榮傳統。原本兩人的生活圈相距甚遠，但因緣際會之下，如今雷亞和兩元的住所居然變得很靠近，彷彿一股神祕力場使得《醫院也瘋狂》的創作核心逐漸聚攏。

有ADHD的身心科醫生

然而，從課本上的塗鴨，到連續創作了13年的系列漫畫，還有一個更前端的起因，那就是：「ADHD」（注意力不足過動症）。

雷亞先天患有ADHD，「我上課一直講話，常被老師嚴厲處罰，只好畫課本，這樣才有辦法不要一直想講話。」雷亞說。在那個還不太有相關資訊與觀念的年代，ADHD讓他吃足苦頭，而漫畫成了他唯一的出口。「畫畫的時候，我的心會飛到外太空去。」

雷亞本來想往漫畫或遊戲設計方面發展，但家中強烈要求他讀醫科。讀書不是ADHD的強項，雷亞用盡全力，又重考了一年，才考上醫學院。「眼睛都讀瞎了。」雷亞苦笑著說，他因為拚了命讀書，最後近視1500度。「ADHD的小孩在學校很辛苦，我現在只希望能夠幫助到一些和我當年一樣的小孩，讓他們不要像我這樣付出那麼大的代價。」

心靈一再受困的雷亞，仍不懈地尋找對自己而言有價值的目標，後來他不顧家人反對，堅持主攻身心科，如今開了自己的診所，許多ADHD的小孩都成為診所裡的「常客」。「小朋友都不喜歡看診，所以只要他們願意來，我就會送他們漫畫。」雷亞說，《醫院也瘋狂》成為小病人來看診的動力。「有一個小朋友，從第1集漫畫收集到第14集的時候，我說他很有毅力，送他一張最新的海報，結果他開心到晚上睡不著。」

因為能同理ADHD的孩子，雷亞樂於當他們的強力啦啦隊。在《醫院也瘋狂14》裡有這麼一則漫畫：一名數學總是不及格的孩子，在診斷為ADHD且經醫療控制後，輕輕鬆鬆就征服了數學，孩子和家長都很開心。

笑鬧中默默抹掉血淚

打開《醫院也瘋狂》，前面的人物介紹往往多達50幾位，還有大量的感謝名單，名單裡都是醫生。「這本漫畫其實還有一個功能，就是你可以在上面找醫生。」雷亞正經地說，並非在開玩笑。一直在他身邊默默聽他說話的兩元，此時也附議道：「找到好醫生很重要，我和雷亞合作最好的紅利，就是認識很多醫生。」看似玩世不恭的二人組，見了面就是在瞎扯淡，實則大多靈感的來源都頗為沉重。

「一開始都是同業在看這個漫畫，苦中作樂，當個心情上的出口。」雷亞說，漫畫中的人物大多是身邊的同事，「我診所裡的員工都是漫畫裡的角色，他們都不介意啦，因為就只是畫一些好笑的事，自嘲一下。」如果內容牽涉到看診見聞，也會把事件和對象全部改掉，完整保護病人隱私。從一開始的「讓大家笑一笑」，在多次獲得「中小學優良課外讀物」之後，雷亞和兩元知道這套漫畫的讀者群除了同業，也已經擴大到中小學生。

「現在這個漫畫有社會責任了。」希望可以藉由一則則看似在搞笑的漫畫，帶出醫界基層的困境和辛勞，稍微揭露現行體制問題，還有大大小小的衛教。能說的、該說的，雷亞用這系列漫畫來傳達。「醫生也就是一份工作，和其他的工作沒兩樣，能做的部分就盡量做，做不好的部分也可以被指教，大多數的人都不是天生就能吃哪行飯。」

雷亞、兩元搭檔順利，除了兩人投緣、擅長的創作語調合拍之外，也有互補的成分在。「雷亞有時候講話太直接啊！」兩元直截了當地說，身為ADHD的雷亞有時候說話不經大腦，而自己就要替他把關，「如果內容可能有爭議，我就會提醒他要修改一下。」當兩人都滿意文本之後，雷亞也負責提供醫療器材等圖像素材，確保畫面裡的元素都是正確的。加上雷亞身邊的同業可擔任這部漫畫的顧問團，簡單的四格漫畫其實一點都不簡單。

「一定要確保資訊都是正確的。」雷亞說，這是專業職人漫畫的基本。「搞笑歸搞笑，我還是希望傳達正能量，出去的內容也都會先讓同業們看過。漫畫是一個媒體，可以宣導知識。」

「只要還有人看，就會繼續畫。」雷亞說：「畫這部漫畫，一開始是為了讓自己開心，後來變成讓身邊的同業也開心，再來演變成想傳達一些醫界的問題給大家知道，現在又多了一個教育的功能。我覺得，人生沒有白走的路。」

人生走到一個程度，或許會發現，用來維生的職業，也可以成為一生志業；而為了興趣而追求的志業，也可以發展成正經的職業。就像雷亞之於當醫生，兩元之於畫《醫院也瘋狂》，最後早已分不清自己在這條路上是為了求生存，還是在造福大眾。不過，如同這套漫畫給人的啟發，無論把生命花在職業還是志業上，只要還能做著自己認為有意義的事，在面對磨難時，就還能瀟灑地一笑置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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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釋

ADHD（Attention-Deficit/Hyperactivity Disorder），譯稱多為「注意力不足過動症」。患者可能出現注意力不易集中、容易分心、衝動，表達欲望極高且急切，或坐不住、思緒快速等情況；不同人的表現與程度皆不相同，成人也可能持續受到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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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也瘋狂

官網：https://www.laya.url.tw/hospital/

FB：https://www.facebook.com/Crazyospit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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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亞（林子堯）
從小就是個沉浸在動漫、遊戲、小說、布袋戲與電影世界裡的宅宅，長大後披上白袍成為精神科醫師，但內心依然熱愛動漫。將喜歡的動漫文化與台灣醫療結合，創作醫療漫畫來寓教於樂，因此出版了台灣第一部原創醫療系列漫畫《醫院也瘋狂》，目前出版1～15集，希望未來能持續在醫療與ACG界朝著夢想努力。

兩元（梁德垣）
人生經歷過幾份不同的工作後，繞了一大圈後赫然發現畫圖才是自己生命的最終歸屬，自己憑著一身的頑固和幾分幸運，在漫畫圈努力奮鬥至今，希望未來能繼續握著畫筆，在漫畫界頑強努力生存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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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華
實踐大學工業產品設計B.A.／米蘭工業設計學院（SPD Milano）視覺設計M.A.。文字工作者、編輯，平面／網站設計、插畫、業餘影音創作。長期擔任出版社主編，專職設計、藝術類書籍及繪本漫畫，經手編輯逾百本書籍。目前為自由接案編輯、採訪記者、書刊排版、平面設計師，已出版圖文書《我的房間有襪子鬼》等作品。

本文轉載自國家漫畫博物館籌備處數位文章
職業與志業，小孩子才做選擇：專訪《醫院也瘋狂》漫畫家雷亞、兩元
https://www.ntmc.gov.tw/home/zh-tw/digital/151691

文字|吳岳霖
攝影|劉璧慈

1929年，陳明吉與戲院老闆蔡炳華在台南共同創辦「明華歌劇團」，也就是現在「明華園」的前身。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明華歌劇團正式更名為明華園，並經歷了歌仔戲在內台、外台、電視、劇場等不同時期，既是見證、也等同於台灣歌仔戲的發展過程。1997年，創團團長陳明吉過世，他的子女在「總團」的架構下分出天、地、玄、黃、日、月、星、辰等8個子團，並有繡花園、勝秋團、揚明園、藝華園等由家族成員或團員成立的協力團隊。

明華園戲劇總團與各子團，目前主要由第二代「勝」字輩子女掌理，且陸續交棒第三代「子」與「昭」字輩子孫或團隊成員經營。以總團來說，由陳明吉三子陳勝福擔任團長，而他與當家小生孫翠鳳的女兒陳昭賢，則於2018年正式接任執行長。一個將近百年的家族劇團，如何被延續與繼承、又如何面對當前時代而進行轉型，似乎正是第三代的陳昭賢站在現在位置上所必須反覆思考並實踐的。

向上管理：團務與家務的疊加難題

陳昭賢用了一個詞彙來形容自己身為執行長的主要任務與策略——向上管理。

她確切接任執行長的時間點雖是在2018年，但相關事務的訓練似乎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我爸（陳勝福）很早之前就跟我說：『妳是劇團下一代接班人。』所以我的心理狀態很明確知道自己要接班，至於是要設定在哪個時間點對外宣布，似乎就不是最重要的部分。」陳昭賢接著說，在自己尚未結婚前，常是晚上回到家後，父親就會找他們開會，開到凌晨，才放他們去睡覺；而她從高中畢業後也開始接觸相對基層的行政工作，例如寫支出單、發餐費等，直到大學畢業後才正式入職。

不過，陳昭賢並非只做行政工作，除身為第三代，本就早早開始學戲、演戲，在正式入職的那段時期，「人才有斷層，所有演員都要一起做服裝、道具、頭盔等管理工作，也要到現場執行，像是字幕、技術等。」所以陳昭賢的表演、行政工作從小就沒間斷，同時她也隨著導演陳勝國排戲，並曾擔任過副導演，從群戲的舞蹈開始，陸續到場面等，不斷轉換自己身分——陳昭賢笑說，沒覺得倦怠，但可能也沒有時間讓自己倦怠。

因此所謂的「向上管理」，是在這樣的身分與任務賦予過程中，她如何對自己的父親陳勝福與母親孫翠鳳交代。

面對作品與觀眾，陳昭賢很明白藝術是主觀的，有人喜歡，就一定有人會不喜歡，於是她很樂意收到觀眾的批評與建議；不過，「只要我爸媽跟我說，他們覺得這個不好，零分，我就很怕會砸鍋，或是有失誤。」陳昭賢說：「我的壓力通常來自於怎麼面對我的父母，當然有一部分是他們是我的父母，另一部分也確實因為他們站在這個產業的最頂端，特別是父親的眼光非常精準。」

「想要獲得他們的認同。」陳昭賢說：「接任執行長後，最需要學習的部分就是如何說服我的老闆，我的執行面是會成功的，這部分非常困難，特別又要再加上一層父女關係。」

現在進行式：建立信任與實踐想法

陳昭賢認為自己現階段的任務是在劇團與個人的能力許可範圍內，實現父親（陳勝福）的想法。

以現況來說，陳昭賢手上共有3個劇團在經營，包含明華園戲劇總團、明華園青年軍與風神寶寶兒童劇團，因此每年手上至少有6至7個新製作在進行，另外還有每週的外台演出等；今（2026）年開始在台南營運的場館「戲巢」，就很像遊走在她工作能力與能量範圍邊界的案子，陳昭賢說：「我覺得我沒有那麼多心力去重新建置一個場館，但那是我父親的心願，而就這樣開了，那我不可能放一個老人家在那邊奔波。」

陳昭賢有點無奈、但也有點釋然地說：「我父親比我們全團所有人都更像是個藝術家。」她很會下註解，說陳勝福是「不演戲的藝術家」。所以身為執行長，能做的是在陳勝福面對藝術的精準眼光，以及對於藝術的高規格要求下，進行一定程度的把關，在不透支太多經費的狀況下，替他完成所有事項。

若從2018年算起，至今也大概有將近8年光景，團長與執行長、父親與女兒間的關係其實也一步一步在改變。

「我覺得他好像有放鬆一點點。」陳昭賢舉了去（2025）年剛完成的年度大作《轉生到異世界成為嘉慶君——發現我的祖先是詐騙集團！？》為例，提及這部戲的邏輯與架構是陳勝福比較難理解的，但他又是個求知慾非常旺盛的人，所以陳昭賢花了更多時間去解釋每個詞彙、概念與想法，像是「轉生」與「轉世」的差異等，「我覺得他的信任感會在這個過程中慢慢提升。」她笑著說：「當然年紀也有長大啦！」

但陳昭賢更堅定地說：「我覺得我的向上經營與管理還是有一些些進步。」或許肯定自我，是她這一路以來的另種成長。

未來式：企業化與公司化的下一個百年

延續與繼承，乍看仍是百年劇團的首要任務。但是，陳昭賢對於劇團的思考也不完全承接上一代的模式。

「我對劇團的管理方式跟我父親超級不一樣。」陳昭賢這麼說。

面對劇團裡的團員，陳勝福這一代往往將其視為家人，也就是「養了這名團員，也要養他的整個家庭與所有事情。」但反過來說，也會對團員的要求非常嚴格，甚至比較難區隔公事與私事。陳昭賢則把團員視為「夥伴關係」，「不管是行政同仁、演員、樂師還是藝術家們，我看重的是他們的才華，我需要的是他們的技能，所以我們建立合作關係，就會因為雙方的付出是同等價值的，我們才繼續合作。」

陳昭賢將過去相對緊密的團員關係稍稍鬆開，「我覺得剝除這層關係，純粹作為夥伴，我們會輕鬆一點。」這裡的關係不只有像上一代如親人的連結，也包含上對下的位階，「我覺得我跟夥伴們是平等的，我是執行長，所以我得負責整個演出以及團隊對外的品質，我會有我的壓力，所以我邀請夥伴進來，就希望他們也可以付出同等才華。如果沒有的話，那我們就解除合作關係。」也就是說，工作關係與私人情感能夠在劇團的營運框架裡頭被各自獨立，不被過度解釋與牽絆。

同時，陳昭賢也希望能將明華園戲劇總團從「家族劇團」更進一步完成企業化、公司化的轉型，「這樣明華園才能在未來20、30年繼續在台灣這個市場。」

其實明華園的總團與子團在陳勝福這一代已陸續完成財務、業務方面的獨立運作，而現在的經營者除了家族成員外，其實也會有非血緣關係的成員加入。以明華園戲劇總團來說，其實早有小型公司的規模。而陳昭賢更希望明華園戲劇總團可以往「上市公司」的架構與制度邁進，讓劇團能在沒有血緣關係的維持下也可以繼續穩定成長。

像是董事會的設置，就是成為正規公司的必要流程，但也是藝術團隊比較難跨越的門檻，同時會有一段陣痛期，因此陳昭賢希望能快點完成。「我認為一個大的劇團只依靠一個人的才華是非常有限的，如果讓它的制度穩定下來，明華園才可能有下一個百年。」陳昭賢這麼說。

同時，她也希望透過制度化，讓自己可以回到比較單純的身分，不管是行政、創作、還是表演都好，而不是如她說的，在台上演出，也要想著換景、樂團、字幕等庶務，還得觀察觀眾的反應等，「對我來說，很遺憾的是我的腦袋已經被制式化，分成很多線路去做不同事情。」於是她很難享受表演本身的美好。陳昭賢認為，健全的分工是要能夠彼此支援，沒有非誰不可，而是能透過制度把所有事情都順利完成。

在這樣的思考之下，陳昭賢才能夠更靠近她對於歌仔戲的宏願——希望歌仔戲可以自然存在於城市的每個角落，走進所有人的生活裡頭，「像是去喝杯咖啡這麼輕鬆簡單。」這樣的輕鬆簡單，建立在她現階段的繼承，然後轉化與突破，用「現在進行式」打造屬於明華園的「未來式」。以此角度觀察陳昭賢現階段在台南「戲巢」執行的任務，看似源於父親陳勝福的想法，但也呼應著陳昭賢嘗試深入地方、進入生活的思考核心；於是，她從「執行」開始，也漸漸體現屬於自己的「創造」。

本文轉載自《PAR表演藝術》雜誌
陳昭賢：明華園，家族劇團百年的現在式與未來式
https://par.npac-ntch.org/tw/article/doc/HL8P1QZBAI

文|鄭聿（詩人）

「我要站在哪裡？」

她走到攝影師指定的位置，動作輕鬆自然，不太尷尬，比起出書的作家，看起來更接近出道的藝人。或許是大學念世新公廣系，加上這些年不斷累積主持跟街訪的經驗，讓她面對鏡頭完全不怕生；但也是這個人，在書裡數度提到不喜歡自己、對外表沒自信、不愛在別人面前照鏡子……

我查過她的出生年月日，在她呱呱落地的前幾週，世界上第一隻克隆羊被成功複製出來。正當她擺出各種拍照姿勢的時候，這個無用資訊導致我不斷想起《獵殺星期一》，這部電影講述七胞胎為了生存下來，對外使用同一個身分。這位筆名叫洪倪的人，是不是也複製了好幾個自己？

肖鼠的她，在〈訪到心坎〉一文，以「貓討人喜歡，鼠老想討人喜歡」來比喻這兩種人的差異。她在街頭出任務，有時會訪到自己。

INFJ的她，小時候常待在圖書館，長大後不太聊心事，用寫作抒發情感，但在發表前不會拿給別人看。發現文學獎可以賺錢之後，就從高中投到出社會，從極短篇寫到散文，不確定是哪一個人格特質發揮了作用，她塗塗改改，一路得獎。

太陽獅子的她，在30歲這一年，交出30篇散文，把書名取為《賣瓜的人》，很符合獅子座喜歡表現的個性：在舞台上裝瘋賣瓜，下了舞台回到一個人。

那個叫傑尼的她，住在永和有兩個室友，養了同一胎的兩隻貓。有負面情緒的時候，以諧音或活潑逗趣的方式聲東擊西——諧音跟諧星也是同一胎，不但長得相似，聽在耳裡也相似。

種瓜得瓜，是克隆人的能力。為了區別，還是得取不同的名字。因此用哪個筆名放在書上，她猶豫再三：「我對洪倪這個名字沒什麼特別感覺，一開始都用在投稿副刊。出書前想過要不要換，因為洪倪跟我的現實生活連結比較低。」本來她在考慮兒時寫錯而成為綽號的洪媽倪，畢竟有意義多了，後來諸多考量而放棄。取筆名是件大事，可能會黏在身上一輩子，「也沒想過用其他名字。我滿在意有沒有感覺的，所以正在建立我對洪倪的認同感。」

如果現在有人會在後面大喊「洪倪！」，我猜她的回頭率會一天比一天高。

洪倪家庭的瓜能不能說倪家拉瓜

面對原生家庭的召喚，她也像是一二三木頭人當鬼的那個，每一次轉身回頭，老家的人事物就越靠越近。

她坦言記憶力不好，也沒寫日記的習慣，這次出書，剛好可以重建過往的回憶。書中細膩生動的描繪，讓人猶如跟團走了一趟彰化芳苑，雖然沒去什麼厲害景點，卻也認識了媽媽素玉跟阿媽文近，甚至有種受邀進門作客的感覺，幾乎快吃到文近煎上桌的鹹粿。

「我有畫一條線。能寫出來的都盡量寫了。畢竟這個家不是只有我一個，一旦牽涉到其他人的隱私我就不會去碰觸。」兄弟姐妹之間的關係還不錯，小時候會玩在一起，不過年紀漸長，大家有各自的生活圈：「以前跟我妹滿好的。她上高中以後，我就有點無法理解她。但這樣也沒有不好，本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發展，要不要對外顯露是個人的決定。」

凡事追求有感覺，又不想離得太近，真正執行起來其實是有點互斥的。她不只在一個場合提過，寫作能夠探索內心的情感，然而得獎或發表會讓這件事曝光。就算被大家看到，也希望不要連結到她身上。她甚至已經把藉口寫進書裡：「我已經想好了被發現時的說辭：這是小說啦。」

還有其他複雜心思。寫作跟街訪一樣，都是偷故事的人，自己的瓜隨意兜售，可別人的瓜拿來賣，要多方顧慮：「街訪的時候有些人會跟我講很多，即便對方說可以放，我還是會評估一下，怕替他帶來一些困擾。編輯也提醒我要把關寫出來的故事。我一直惦記著。所以後來那篇〈遠房親戚〉有跟媽媽確認。」

她在後記反省自己「我真的有『創傷』嗎？這是寫作過程我最大的疑惑」，這句話宛如芳苑的海岸，邊寫邊漲潮，越寫越退潮，她所畫的那一條家族隱私，沒有絕對的防禦跟底線，而〈遠房親戚〉正是誘敵深入之處：「我父親不賭博，但也不兌現承諾，哪個比較好我說不上來，但他是否也曾後悔對這個家做的這些那些？」

〈遠房親戚〉的主角，她的父親，是整本書最大的缺口。不是她只想寫母親，而是不懂如何寫父親；缺口也是潮水侵入的地方。然而換個角度來觀察缺口，整體會變立體。必須反覆訴說，才能發揮填海造陸的效果，她筆下的故事才會如同她父親長居的海埔新生地那樣，日漸穩固踏實。

分靈體的自由：寫作者、企劃、村長……？

我請她為自己的人生排序。她的前兩名是健康跟夢想，其次把愛情友情並列，最後是工作跟親情。

「我不是一個很在意血緣的人，因為親情不是我自己去選擇的，只是剛好有緣分在這裡成為彼此的家人。」她不是認為親情不重要，而是期待它可以更隨機一點，「對於我出生的家庭，我沒有太多怨言，也不執著一定要一個怎樣的家庭，或希望爸媽怎麼對待我。」

〈祝您中獎〉放在〈遠房親戚〉前一篇，算是預熱了父女關係，文中將這層微妙的情感寫得非常高明：「明知道只是機率，還是想挑組幸運數字討吉利，我趴在玻璃櫃上，尋找尾數是7或23的刮刮樂……槓龜。237723023，出生那組數，不管怎麼排列還是成了廢紙。」

出生日期跟出生的家庭一樣，都不是源自她的意願。當成下注號碼，有再賭一次人生的寓意。

沒中，也沒關係。但中獎還是會開心吧。

我問她，如果有一天財富自由了，想做什麼事？「財富自由會讓時間顯得很珍貴。我沒有想要房子或車子，目前較大的花費只有旅行，如果不用工作的話，想去哪裡就去哪裡。但依照我的個性，不太可能什麼都不做。我喜歡做不一樣的事。像哈哈台街訪有時做新單元，就會有新鮮的感覺。」

工作是她的倒數第二名。夢想排在第二名。

有一個復健技術叫「鏡像治療」，觀察鏡中的健側，藉此欺騙自己的大腦神經元，患側也能做到一樣的事情。對稱的工作跟夢想，不知道哪一個才是她的患側？

「我不是那種有很大夢想的人。記得以前比較中二的時期，常在自己臉書或IG發文，希望以後成為一個厲害又快樂的人。不過現在我也不會這樣要求自己了。」因為人生就是來體驗的，所以不想用一個職業綁住自己，剛好，她也沒有對哪個職業特別有認同感。當個到處打工的人，反而更符合她的期待：「我內心一直有個小小的堅持，就是提醒自己，不要被任何的身分或頭銜困住。」

因此寫作也只是她的人生清單之一，到此一遊即可，未來不一定要成為作家。她想做的事情很多，更想當一個自由的靈魂，一旦被定義，就有了限制跟去向。分身再多，如果回不到本體，還能叫分身嗎？

不過，她對於企劃這個角色倒是有些想法：「之前當主持人，在鏡頭前我能控制的不多。如果今天有個東西我很想做，我會希望我是擔任企劃，那樣才能百分百展現我的意志。就像寫作，不用顧全大局或配合什麼。」聽過幾個她去上別人的Podcast，我察覺她習慣反客為主去提問對方，彷彿把麥克風搶回自己手上，才有安全感似的。自由跟控制，往往是一體兩面。而自由跟自己，也可以是同一胎嗎？

我想起了她阿公請來戲班酬神的鎮海廟。裡頭供奉的李舵仙師是原生於台灣的神明，祂落難後以一塊船板託夢顯神蹟，從此留下來庇護著鄉里，且分靈去了各地。洪倪說這間廟近年少了一半，戲台也拆掉了，被徵收去蓋路跟建高架橋。

神明的意志被人類的意志切開，像放了一面鏡子在中間。一邊去台北，一邊回芳苑，不喜歡照鏡的她，哪個是故事的健側，哪個又是無力的患側？目前全家人只有她住在台北，其他人不見得都在彰化，卻是越來越往回家的路上。會不會想回去？她笑著回應：「或許30年後再看看吧，選個村長之類的。」

欸，不是說不要被職業綁住……

採訪後幾天，她來信補充了財富自由那一題：「可能會買很多書，然後找個地方放書。這樣想來好像就是弄一個圖書館？」

假設真的有那麼一天，洪倪把《賣瓜的人》放在自己的圖書館架上，不知道對她而言，那是自由的感覺，還是回家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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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瓜的人》
作者簡介：洪倪

寫作者。生於1996年，來自彰化海線。另一身分為YouTube頻道「哈哈台」節目企劃兼主持人傑尼。曾獲全球華文學生文學獎、新北文學獎、林榮三文學獎，但很少跟別人講。人生清單之一是擁有自己的ISBN碼，耶，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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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轉載自《Openbook閱讀誌》
不小心就會訪到自己 ——專訪《賣瓜的人》洪倪
https://www.openbook.org.tw/article/p-72633

2019年11月加入波士頓FASCA的許凱菲（Claire Hsu），短短幾個月後便因新冠病毒大流行的影響，成為疫情籠罩下轉往線上學習與活動的一群特殊FASCA學員。直到2022年6月恢復實體活動，當波士頓華埠舉辦臺灣夜市時，許凱菲才重新與FASCA學員一起走入人群，感受久違的熱絡氛圍。

同年9月升上12年級時，許凱菲也接下波士頓FASCA會長的職務，積極舉辦各項活動、招募新學員，重新凝聚挺過疫情後的FASCA團隊。

2024年6月，許凱菲代表波士頓FASCA前往洛杉磯，參加Senior FASCA交流培訓營，並負責籌辦閉幕式晚宴，接待許多僑界先進及來自臺灣的貴賓。這項任務相當全方位，考驗學員們從菜色選擇、座位安排、流程規劃，到向貴賓簡報及致詞等各方面的準備能力。2024年6月，許凱菲代表波士頓FASCA前往洛杉磯，參加Senior FASCA交流培訓營，並負責籌辦閉幕式晚宴，接待許多僑界先進及來自臺灣的貴賓。這項任務相當全方位，考驗學員們從菜色選擇、座位安排、流程規劃，到向貴賓簡報及致詞等各方面的準備能力。

大家最後決定以美式宴會的形式，重新包裝並擺盤臺灣佳餚，讓與會者在品嘗美食的同時，也有機會體驗及分享不同文化。看著來自臺灣、美國兩地、不同背景的與會者，在晚宴上透過臺灣美食打開話匣子，自然而熱絡地交流，許凱菲感到格外有意義。

經過這一次和大家的密切合作，許凱菲認識不少好朋友，至今仍時常保持聯絡。另一項難忘的收穫，是許凱菲認識到臺灣美食的力量，不但可以很快地拉近人與人的距離，還激發她和隊友的商業頭腦。

許凱菲想出開發手機App創業的新點子，和朋友們以透過互動式的「美食地圖」來推薦臺菜餐廳，並標記顧客們的小故事或難忘的回憶。另外還融入市場調查的元素，觀察臺灣飲食在美國的成長、拓廣到亞裔為數不多的地區，將文化美食轉化為商業動能，讓她在爭取資金贊助的簡報時更具說服力。

對許凱菲而言，參加FASCA的最大收穫，是加深了臺美人身份的認同和自信。和一群背景相似的成員互動，大家一起學習到更深層的臺灣民俗、歷史、和傳統文化，對父母親來自的那一塊土地有著更深的感情和連結，在積年累月下，也能更自然而然、流利地向外國友人分享臺灣的美麗。

因為擔任波士頓FASCA會長，許凱菲學習到許多人際互動的重要技巧。她瞭解並尊重會員和各團體間不同的行事風格和運作模式、透過居中協調和溝通，讓大家找到各自感興趣而想努力的方向，將想法轉為行動，達成共同的目標。許凱菲進入美國康乃爾大學就讀後，這些技巧對她而言依然受用無窮，讓她在醫療服務營 (Medical Brigades) 和舞蹈社團繼續擔任領導的職務。

目前主修纖維材料科學 (Fiber Science) 及醫學先修班 (Pre-med)的許凱菲，即將在今年秋天提早畢業，並計畫繼續專攻醫學，現已規劃進入治療皮膚癌的機構擔任手術助理及研究員。

許凱菲回顧自己申請大學的歷程，表示那段對自己格外有意義的FASCA經驗，展現出她對社團長期經營的一份承諾和用心。不論是申請文件的自我介紹文章，或是和主考官的面談，她都可以分享許多具有說服力的個人故事，並因此找到在大學裡有興趣進一步探索的社團和機會。

在泰國暹羅灣西南方的熱帶季風中，碧武里府（Phetchaburi）的稻田在陽光下泛著翠綠的波光。這裡曾是一片沒水、沒電，連計程車都不願駐足的黑槍地帶。

今日卻矗立著一座佔地五萬平方米、專營醫療耗材製造的現代化廠區—Emerald Nonwovens International Co.，為許多醫院的手術房、防疫前線提供源源不絕的防護物資，為近千名泰籍員工及其家庭提供穩定的生計 。

創辦人楊菁萍是臺灣女兒，回首25年從無到有的異鄉歲月，她自嘲，當年真是太「戇膽(gōng-tánn）」。憑藉一紙隨手畫下的Logo塗鴉與300萬貸款，她歷經了傳統家族的重男輕女、荒野開荒的重重險阻，堅持走出自己的道路，打磨這顆綠寶石。

「豬毋大，大對狗去」 倔強女孩的逆風翻盤

楊菁萍的韌性，或許和家庭環境有關。

她出生在傳統家庭，父母自營五金廠，是家中唯一的女孩。當年考上景美女中，長輩們奉勸「女孩別讀太多書，及早工作、嫁個好歸宿」，最終就讀離家只有三個公車站的銘傳商專。但天生好強的她，在五專畢業前夕苦讀，插大考取淡江與輔仁大學國貿系雙榜首，成為家族裡唯一的大學生。

90年代臺灣製造業面臨轉型與衰退，父親帶著她的哥哥與弟弟遠赴泰國，為五金廠續命。從小在工廠長大的楊菁萍婉拒這條路，反而獨自在臺灣當起了醫材公司的業務。

在擔任醫材業務的十年裡，楊菁萍卯足全力地工作，即便成家、懷有身孕，她自傲地說：「我就是工作狂！客戶每天寄來的信件，無論多晚，我務必當天回覆。」甚至颱風來襲公司放假，她也要頂著風雨發傳真給海外客戶。

看著不願接受安排的女兒為他人打工拚命，母親忍不住以臺語感嘆：「豬毋大，大對狗去（Ti m̄ tuā, tuā tuì káu khì.）。」意思是指，在傳統重男輕女的社會裡，兒子不上進，女兒卻力爭上游的情況。

千禧年前後，一位合作多年的美國客戶，看中泰國出口美國的免關稅優勢，慫恿她創業，並隨手在紙上畫下一顆象徵醫療與原石的「綠寶石（Emerald）」Logo。客戶承諾：「我們願意給妳第一筆訂單。」

2001年，剛生產完的楊菁萍，在曼谷近郊靠著300萬資金，租下老舊成衣廠、買下30台縫紉機，在路邊張貼傳單、招募員工，從技術門檻最低的一次性防護衣開始做起。

她回憶，當時慫恿她創業的客戶，其實只有口頭承諾，沒有訂金，在最艱難的第一個月，由於貨物尚未出口、貨款沒進帳，同時還得發放員工薪資。在巨大的資金壓力下，她不得不拉下面子，向父親在泰國的公司借錢周轉。面對女兒不顧後果的蠻勁，父母既擔心又心疼。

過去楊菁萍負責貿易文書與客戶服務，對工廠管理一竅不通。面對全然陌生的生產線，她捲起袖子、畫排版圖，親自向廠商請教機台操作。 「你不會？其實我也不會。來，我們一起弄！」在老闆帶頭摸索下，工廠第一個月就奇蹟般地交貨；第3個月，公司資金已能自主運轉，告別了向家人借錢的窘境。

當公司順利出貨到第10個貨櫃時，為了慶祝，她把整條街的路邊攤直接請進了工廠。「泰國人只要坐在地上，就是 Party 了！」楊菁萍回憶道，她與全體泰籍員工、路邊攤販一起坐在水泥地上，吃著大排檔、唱歌狂歡。

那場沒有香檳與禮服、極具草根氣味的慶功宴，成了她與員工之間革命情感的起點。

勇闖治安盲區 照亮碧武里府的現代化之路

隨著產能滿載，楊菁萍在兄長協助下，於2003年將新廠選址於享有投資優惠的碧武里府。但她沒料到，迎來的是當地農民對環境汙染的強烈抗爭，以及泰籍主管在開工首日遭不明人士毆打的震撼教育。

「那時候這裡不僅沒水沒電，還是黑槍氾濫、幫派橫行，連計程車司機都不敢駐足的治安盲區。」楊菁萍回憶道。

她與丈夫召開多次村民大會，耐心向居民解釋，工廠是依照最嚴格的歐洲及日本安全標準設立，絕不排放汙染廢水，並承諾施行最嚴謹的訓練，確保作業安全。

楊菁萍坦言，丈夫王兆基是在地方溝通上的重要樞紐，秉持著「講理、帶心」的原則，成功和當地村里長打成一片；到後來，甚至村裡有吸毒、學壞的年輕人，都會被拎到王兆基身邊請他「管訓」。

工廠不僅成了地方子弟的另類庇護所，更見證了社區的翻轉。

20多年前，員工們都是走路或騎腳踏車來工廠上班；隨著公司成長，員工們陸續換成了摩托車，如今，廠區外更停滿了員工自己開的汽車。連工廠對面原本簡陋的破舊木屋，也改建成水泥房，成為了員工午餐必訪的餐廳。

那些曾為了收割稻米而頻繁請假的純樸農民，在楊菁萍「你們賺工廠的薪水，再出錢請人收割，這樣才划算」的開導下，慢慢也有了商業思維。

當初為了做生意，由她自掏腰包拉起的第一條電話線，以及為工廠引進的第一根電線桿  ，不僅點亮了工廠，也照亮了整個社區的現代化之路。

僑社的震撼洗禮：從「獨行客」到 EMBA 的轉折

「人在臺灣的時候，對國家的感受可能沒那麼強烈；但當妳跳脫出來、身處海外之後，那種對『國家』的概念和感觸，會變得無比深刻。」楊菁萍感性地說。

她幾乎將所有的時間投入在事業與家庭中。在泰國，她自許為一個專注於自家一畝三分地的「獨行客」，不太出席商會或社團活動，總覺得只要當個默默接收資訊的「隱形人」就好。

直到2015年，獲得第24屆海外華人創業楷模，打開了她與海外僑界連結的大門，看見其他得獎僑臺商的優秀之處。接過獎座的那一刻，她的心中除了喜悅，更多的是一份頓悟 ：「過去的成功，很多來自於感覺、直覺與運氣。」

這個奬成了她人生的轉折。在同屆得獎者黃春華的鼓勵下，楊菁萍報名臺北科技大學的EMBA泰國境外專班。兩年的進修，也翻轉了她的經營思維，帶領她逐步從「草莽型CEO」轉向數據管理，並建立自有品牌。 

回歸僑社 熠熠生輝

25個年頭過去了，當年懷揣300萬、因為不服輸而勇闖荒野的「戇膽」女孩，如今已將 Emerald 打造為接軌全球的醫材產業公司。

在這條長路上，最令人欣慰的，莫過於家人的認同。從建廠初期給予金援週轉，到楊菁萍要在碧武里府蓋起震驚業界的高規格滅菌廠時，母親主動提議讓哥哥們出資入股，獲得了家人實質的支持。

如今，楊菁萍一如初到碧武里府那樣，依舊在事業與環境保護之間，開創新標準、走出新高度。

當泰國對減碳、永續還毫無概念時，楊菁萍跟著臺商前輩郭修敏的指引，自掏腰包請來專業師資跨海授課，學習國際間最先進的「碳盤查」等指標。近年，她與多位僑臺商合作創立「泰國碳中和科技聯盟協會」，致力協助泰國企業進行節能減碳、數位與淨零轉型。

這筆在他人眼中「只是虛榮心」的環保投資，在不久後發揮了巨大威力。

當時Emerald的歐洲客戶為了參與一項高額標案，發來一份長達5頁、極為繁複的ESG評估問卷，若不填寫便無法投標。因為早已有相關準備，泰籍同仁僅花一個晚上，就將碳盤查、產品碳足跡、能源管控等所有問答，填寫完畢。

楊菁萍坦言：「正因為接觸僑團打開視野，我的企業才有了新的高度；若沒有2015年的獲獎，我不會知道該如何準備自己。」一路走來，她致謝自己的勇氣、上天賦予的運氣，也致謝貴人們。

文字|游富凱 攝影|劉璧慈

傳承，始終是台灣戲曲發展的重要課題。

對於創團40周年的當代傳奇劇場而言，傳承不僅是經典劇目與表演技藝的延續，更關乎劇團未來的發展方向。回望40年前的台灣京劇環境，面對京劇觀眾的不斷流失，吳興國創立當代傳奇劇場，《慾望城國》作為創團作品，開創台灣京劇表演的新風貌，進而開啟戲曲現代化與跨文化的藝術探索。

2010年，有鑑於台灣京劇人才出現嚴重斷層，當代傳奇劇場成立「傳奇學堂」，以培育京劇人才為己任。2016年，以傳奇學堂學員為核心的「興傳奇青年劇場」正式成立，也讓劇團的人才培育工作有了具體的成果。如今，這批青年團員逐漸成為劇團不可或缺的中堅力量。

興傳奇青年劇場的團長朱柏澄，於2021年正式拜入吳興國門下，成為其唯一的入室弟子。武旦演員楊瑞宇則積極參與團務行政與演出製作，在舞台之外肩負起重要責任。隨著青年團員的表現日漸成熟，對他們而言，傳承意味著什麼？面對時代的變遷與世代的差異，在傳承的道路上，又須經歷多少磨合、對話與自我探索？

以台灣的京劇路子優先

「我第一次意識到傳承這件事，大概是高中快畢業的時候。」朱柏澄回憶。

當時劇校的張富春老師以很快速的方式教了一齣《周瑜歸天》，這讓他感到好奇，台灣過去的京劇究竟是什麼模樣？後來跟著吳興國陸續學習《平貴別窯》、《擊鼓罵曹》等戲，也發現和對岸老師的路子不相同。朱柏澄從學戲的過程中深刻體會到：「所謂的戲，是很個人的，每家門派不一樣，你有拿到就有拿到，沒有的話就會不見。」

在現今網路媒體發達的時代，如果想學習哪位中國名家的技藝與戲齣，只要上網就會有許多影音資料參考。朱柏澄認為，這反而讓學習台灣京劇風格的人成為少數。尤其是出國演出時，經常遇到外國觀眾詢問，兩岸的京劇有什麼不一樣？出於這樣的思考與提問，朱柏澄愈來愈清楚自己的定位——「我會以台灣京劇的路子優先。」

從台灣京劇流派消逝的危機中，朱柏澄看見了傳承的意義與重要性，也找到了屬於自己的認同。

「拜師」背後的重量

在正式拜師之前，朱柏澄早已被視為是吳興國的弟子，加上長期跟隨吳興國學習、演出，外界對於「接班人」的想像似乎早已成形。然而，朱柏澄清楚明白，拜師磕頭對吳興國而言，是一件很嚴重的事情。

「我其實會擔心。」朱柏澄說。

朱柏澄所擔心，並非自己是否下定決心拜師，而是在拜師儀式後，將被他人用放大鏡檢視一切。這一切包括舞台上的技藝表現，生活中的言行舉止，平時裡的待人處事和進退應對。他擔心，若自己做得不夠好，反而會造成吳興國的困擾。

2021年正式拜師後，朱柏澄坦言仍承受著不少壓力，外界對他的期待與檢視也不曾停止。在這方面，林秀偉（吳興國之妻、當代傳奇劇場行政總監）經常提醒他在生活上的細節，這也讓他時刻地審視自己。曾經有一次，吳興國針對朱柏澄在校的情緒表現表達關心，面對師父的提問，他試著說明事情的經過，並表明自己的想法。經過那次的事件，「我們的關係變得更好。」師徒之間並沒有產生隔閡，反而成為重新理解對方的契機。

正因為清楚知道「傳承」所承載的重量，「你知，我知，我們都盡力，那就夠了。」在朱柏澄心裡，傳承從來不是一條被鋪好的道路，他明白自己與吳興國在這條路上將傾盡所能，為彼此努力到最後一刻。

至於未來會發生什麼事，他給了一個意外的答案：「我可以捨得。」對朱柏澄而言，「捨得」不是放棄，而是一種堅定的力量；尤其在面對傳承路上的許多未知與挑戰，它讓朱柏澄反而多了一份從容與坦然。

從武旦演員到團務統籌

與朱柏澄繼承京劇技藝的路線不同，武旦演員楊瑞宇從小以插班生的身分進入劇校，由於當時就讀的是未分科的普通科，客家戲、歌仔戲、雜技等課程都必須學習。然而，相較於原本所學的小生行當，他更嚮往武旦表演。高中畢業後，選擇前往北京的中國戲曲學院，專攻武旦。在北京求學期間，他便開始參與當代傳奇劇場的演出。大學畢業後，以專職演員的身分，正式加入當代傳奇劇場。

開始接觸劇場行政工作，是在一次偶然的機會。

2021年的《傳奇風雅．伍》，楊瑞宇協助擔任執行製作，從那時開始，林秀偉似乎看見他在行政方面的長才。「老師就覺得我很適合，承擔的責任也就愈來愈多。」一開始只是支援行政工作，到如今，楊瑞宇已身兼製作、團務統籌的工作，逐漸成為劇團營運的重要行政人才。

對楊瑞宇而言，從專職演員到行政工作的轉變並非刻意規劃，而是在一次次的工作累積中逐漸發生。直到近年，他意識到老師們的年歲漸增，也才開始認真思考傳承這件事。

找尋能夠並肩作戰的夥伴

「要了解京劇、了解劇場，還要有共情能力，有工作態度和方法，能跟團隊一起往前走，這樣的人其實非常難找。」對團隊營運來說，行政人員的穩定度是至關重要。楊瑞宇坦言，目前劇團正處在高度運轉和發展的過程中，要找到合適的行政人員，其實非常困難。

他認為，成熟的行政團隊不應只是接收指令與執行任務，而是能夠主動思考、獨立判斷，甚至在面對問題時提出解決方案。而這樣的思考，來自於他對劇團長期運作模式的觀察。「我想找到能並肩作戰的夥伴。」他真正想要創造的，是一種組織內部的群策能力。

過去許多行政決策與溝通工作，需仰賴林秀偉的經驗與判斷，然而當所有決策權只在一個人身上時，員工容易形成過度依賴，這也讓決策者承受龐大的壓力。如何培養員工獨立思考的能力，進而減輕決策者的負擔，楊瑞宇認為，這是劇團未來必須持續摸索的課題。

從「一家人的歸屬感」到「健全的組織模式」

談到劇團營運的方式，朱柏澄與楊瑞宇不約而同提到「制度化」的重要性。

「我有時候很怕吳老師把這個觀念講出來——我們都是一家人。」朱柏澄說。對吳興國而言，「一家人」不僅是一種情感連結，更是共同生活、共同打拚的生活方式。然而，隨著表演藝術環境日益專業化，劇團成員的組成也愈趨多元。許多年輕工作者透過徵才進入團隊，他們重視的是待遇條件、職涯發展與升遷機會，並非是有如「一家人」的歸屬感。

楊瑞宇認為，上一代所珍視的人情與凝聚力固然重要，但有時候，「一家人，對於年輕世代來說，太沉重了。」尤其當織規模擴大、背景不同的人愈來愈多，「很多時候對方並不把你當作是一家人看待，吃虧的還是自己。」在他們看來，藉由制度化的管理模式，建立清楚的權責關係、打造健全的升遷管道與獎懲機制，才是符合未來所需的組織模式。

事實上，劇團內部有愈來愈多的執行與決策工作，已經交由年輕世代負責。「像是一些規模相對小的案子都直接交給我們去執行，不會詢問太多。」楊瑞宇深刻感受到老師們對自己的信任。另一方面，劇團的年輕世代也擁有更多自主規劃與執行的空間；朱柏澄強調，他們開始主動去爭取資源、推動計畫，逐步承擔起劇團營運與品牌發展的責任。在這樣的過程中，不同世代的理念與經驗得以相互交流、磨合，並透過實踐去持續傳承。

本文轉載自《PAR表演藝術》雜誌
朱柏澄X楊瑞宇：當代傳奇劇場，傳承背後的團員世代差異
https://par.npac-ntch.org/tw/article/doc/HL8PL7T8CU

白越珠至今仍清晰記得，小兒子Alex在美國新罕布夏州一所高中課堂上，當時全班正跟著老師學習簡體字，Alex卻向老師要求學習筆劃繁複的正體字，這讓來自臺灣的華語老師又驚又喜。

Alex的理由只有簡單的一句：「因為我媽媽也是臺灣來的。」

這位「臺灣媽媽」在美國僑界與生技界有著響亮的成績，她是帶領僑臺商走進美國國會的北美洲臺灣商會總會長，也是經手數十款新藥上市的生技公司董事長。但在這些成就開花結果之前，她早已在一所週末限定的中文學校默默服務十多年。

回到家裡，她最執著的一場仗，卻是每個週日早晨在客廳裡，像許多移民母親一樣，盯著三個在美國長大的孩子一筆一畫寫下自己的母語。

週日早晨的「戰爭」：異鄉家庭的文化拉鋸

在跨國家庭中，華語教育往往伴隨著深刻的文化衝突。白越珠回憶，孩子們成長過程中最「痛苦」的時刻，莫過於假日去中文學校的早晨。

白越珠與美籍醫師丈夫Earl Henry有著明確的分工：丈夫教授英文、理化與歷史，而她則負責中文與數學。儘管孩子們曾因課業繁重而哭鬧吵架，白越珠的丈夫卻表現出超乎尋常的執著，他對孩子說：「媽媽是從臺灣來的，你們一定要會說中文，這很重要。」

在充滿自由風氣的美國教育環境下，孩子們常抱怨朋友都在玩耍，自己卻有寫不完的中文功課。除了語言和本科，白越珠也抱持著不能讓孩子輸在起跑點的想法，讓三個小孩排滿了運動、音樂等才藝班。

雖然自嘲是「虎媽」，但白越珠也時時關照孩子的感受，在孩子初中時她主動提出可以自己決定要放棄哪一項課外課程。結果，三個孩子都沒有人放棄中文，他們選擇堅持繼續學下去，原因溫暖而體貼：「媽媽是中文學校校長，如果我不去，媽媽會沒面子。」

生技董事長的中文學校 

1990年代的白越珠是一位在事業和家庭間奮鬥的女性。1992年兒子Alex出生後，因為手足遭逢變故，她認養了手足的兩位女兒，讓Alex多了兩位姊姊。

統計師出身的她和醫師丈夫，曾任職於輝瑞（Pfizer）、諾華（Novartis）、默克（Merck）等頂尖藥廠，自1988 年以來，經手數百件的新藥研究計畫，美國食品藥物管理局核准上市的藥物高達79 個，其中包括治療癌症、心臟病、憂鬱症...等。更在1998年成立HHI生物科技顧問公司，並擔任董事長，專業成就在生技界備受肯定。

此外，她還在馬里蘭州的巴城中文學校服務，這是一間歷史悠久的機構，自1970年代以來便以週末中文學校的形式，在當地教授正體字及華語。

即便身兼三個孩子的母親和公司董事長，但白越珠仍將假日時間奉獻給這所中文學校，從教務主任一路做到校長 。至今，白越珠仍以學校董事的身份給予協助，自2021年起，她也擔任巴城中文學校臺灣華語文學習中心的負責人，持續推廣華語教學與臺灣文化給各族群的學生。

教育家的傳承：白平基金會

白越珠對教育的熱情，深深刻印著其父白平的影子。白平出身軍旅，曾在越南學習法文、後來自學英文，撤退來臺後轉任教職，專攻國文與數學。他始終告誡子女：「讀書是唯一能出人頭地的路。」

白平在她婚後赴美探親，當時已經退休的白平不習慣賦閒在家，於是便安排他到中文學校「義教」。最初白平也遇到了文化衝擊，坦言美國的學生比較難教，向來開明靈活的他逐漸掌握了技巧，認為教中文不能只教寫字，要把文字拆解成故事，讓學生理解。

白越珠說，過去中文學校的學生到高年級時，為了準備SAT學力測驗、專心考大學，會漸漸地不來上課；但她和丈夫將父親的特色教學法沿襲到學校的SAT輔導班，因為效果卓越，甚至還吸引很多不是中文學校的學生慕名而來學中文。

白越珠於1996 年創立了「白平基金會」，資助美國青年赴臺學習正體字華語。

她分享一個深刻的案例：曾有一位美國高中生受助來臺，原本只是短期交流，卻因為深深愛上臺灣，在三個月簽證到期後，居然跑去日本一週，隨即返臺。該生的媽媽還一度打電話質問她：「為什麼我的孩子這麼愛待在臺灣，不回美國？」

該生返美後，白越珠邀請他到中文學校用英文演講，該生滔滔不絕地說臺灣吸引他的理由，講到超時也不讓按鈴。因為她知道，這位學生就是臺灣的「最佳代言人」，演講過後，許多美國學生都來訊問她要如何到臺灣。

以教育投資臺灣 僑領白越珠育人成林

從生技界的科研精英，到僑界的領導人物，白越珠始終惦記「臺灣人」的身份。現任僑務委員、曾任北美洲臺商總會第38屆總會長的她，亦成功推動「叩門之旅」，帶領僑臺商遊說美國國會，獲百餘位美國國會議員接見 。此外，她促成了紐約洋基球場112年來首場「臺灣日」，在提升臺灣在美國主流社會的國際影響力上成績斐然。

即便已經卸任總會長，三個小孩也長大成人，白越珠對教育的執著從未停歇。從協助僑生來臺的「僑生獎助學金」、支持臺生海外探索的臺北市青年局到母校東吳大學，都是她以商業成就捐款贊助的單位。

友人曾問她為什麼每年都要親自返臺捐款？白越珠說：「我是在投資臺灣的未來。」

少子化讓留學生減少，身在美國的白越珠深有所感。她相信培育僑生是維持臺灣經濟與競爭力的關鍵，深信僑生畢業後回到母國，也會成為支持臺灣的友臺力量。

她將繼續透過白平基金會與贊助各項獎學金計畫，為臺灣培育更多具備國際視野與臺灣認同的下一代及國際友人。

對她而言，這是一場沒有終點的目標，正如她所深信的：「教育是長久的，十年樹木，百年樹人；只要持之以恆，滴水終能穿石。」
 

從小學時用筆記本和同學交換漫畫，到如今以《貓妖傳》完成百話連載，艾莉柚的創作歷程始終帶著一股不服輸的熱情。她迷戀少年漫畫的熱血戰鬥，也在角色與故事的打磨中追求真實的人性溫度。本篇專訪，邀艾莉柚回望她從條漫到頁漫的自我鍛鍊與成長軌跡，也談戰鬥分鏡的設計、妖怪世界的建構，以及支撐她創作至今的使命感與信念。

文／李華

天生帶衰的少年哲昕，在死亡車禍中被一隻貓妖附身，「妖怪」的世界從此和他重疊。道長的女兒筱雯，靈力時有時無，在追尋自我實現的路途中，與哲昕交錯，兩人逐漸發現妖怪與人類並非原本以為的那樣黑白分明、清楚對立，而是好好壞壞、夾纏不清，而他們也一步步揭開自己的宿命與身世之謎……

《貓妖傳》是漫畫家艾莉柚的長篇人氣連載作品，自2021年起至今，已來到第100話，曾獲2022年第13屆金漫獎「年度漫畫獎」以及2023年第2屆原創IP風雲榜「角色開發獎」。在此稍早，艾莉柚以短篇漫畫〈代價之泉〉獲2019年「青文無限誌原創漫畫大賞」金賞與人氣賞；再往回推，則是在條漫平臺comico連載達三年多的《月亮的少年》。（註1）看似一出道就屢有佳作，但其實她的旅程很早就開始了。

不服輸的人，總想畫得更好

艾莉柚小時侯對漫畫的第一印象，是媽媽從租書店租回來的《闇河魅影》（天は赤い河のほとり，現譯作《赤河戀影》，篠原千繪作品），「那時應該才國小一、二年級吧，媽媽沒有在管年齡的，雖然內容好像有點情色，可是畫和故事都很好看。」在家裡經常有漫畫的環境影響之下，艾莉柚自然而然就有了看漫畫的習慣，也會去看《夢夢》（註2）等漫畫雜誌。

看多了題材相對接近的少女漫畫，後來接觸到少年漫畫，豐富的故事和熱血情節吸引了艾莉柚，「當然也是因為不希望自己顯得那麼少女啦！我也很喜歡打鬥的場景。」加上那時電視臺會播放一些熱血動畫如《通靈王》、《遊戲王》、《網球王子》、《火影忍者》、《棋靈王》（漫畫《棋魂》）……「我就覺得很帥呀。」

雖然被各式各樣喜歡的動畫漫畫包圍著，但艾莉柚一開始畫圖，就是想創作自己的角色和故事，「小學的時候流行交換畫，用一本筆記本，我畫幾頁漫畫，再交給另一個同學畫幾頁。」幾個同好在那本筆記本裡連載各自的漫畫，過程中輪流閱讀彼此的新進度，然後再畫上自己的。「真的滿好玩的，不過後來那本子不知去哪了，和保管本子的同學也失聯了。」艾莉柚有一點無奈地說。

後來，網路興起，「蕃薯藤」網站開設「小蕃薯」分站，除了可以在上面看到兒童取向的動畫片如《烏龍院》、《阿貴》等，還可以讓小朋友自行投稿漫畫，「上面有些人很強喔，我看了之後勝負心就起來了，也開始畫作品去投稿。我記得我畫的第一個故事是魔法少女，因為那時候被種村有菜《神風怪盜貞德》影響滿多的。」艾莉柚記得，投稿之後，迴響都很好，「當時的畫技水平在那裡應該能算前段班吧。不過有一位『貓咪女孩』畫得更好！」

甚至連兒時對手的帳號都還牢牢記得的艾莉柚，直說只要看到有人畫得更好，她的鬥志就會燃燒。也難怪無需特別訓練和鞭策，不喜歡輸的艾莉柚只有透過不斷地「畫更好」來滿足。「那時侯是用滑鼠一筆一筆畫圖欸，現在想起來都覺得不可思議。」

從條漫到頁漫，畫出理想中的戰鬥

艾莉柚自認漫畫算是強項，年少時獲得正向肯定後，自然而然把「會畫畫」當成重要的個人價值來盡力維護：「如果有天某人說我畫得不好，就覺得價值被否定了，所以要更加努力地去表現好。」後來專注在作品上，她才漸漸可以豁達看待，不那麼在意他人的想法。

原本打算申請廣告設計科的艾莉柚，陰錯陽差只申請到夜校，「那時覺得也好，反正白天可以去打工，經濟上比較過得去。」她做過麵包店門市，還當過作業員、速食店員、客服人員，甚至有段時間沉浸在教會活動裡。直到在條漫平臺comico和Webtoon出現後，艾莉柚才終於有了「試試看當個職業漫畫家吧」的想法。

由於覺得comico發展得比較成熟，艾莉柚向comico嘗試投稿不同題材，並依著編輯的反饋，一次一次重新修改作品，總算提案通過。「結果提案才過，卻在總公司的總編輯那關被駁回，負責的編輯也剛好離職了。」一切重新再來。「接到提案駁回通知時，我人在火車上，就立刻把故事翻轉一遍，重新提案，走另一個路線。」第一次連載這才終於得以展開，青春愛戀故事《月亮的少年》從2016年起一畫就是3年多。3年的週更連載，讓艾莉柚練出手速，但也付出健康代價。「現在沒辦法這樣畫了。」

在條漫連載的挑戰告一段落後，艾莉柚轉換平臺。「CCC剛轉線上時，據說什麼類型的漫畫都收，我就投了《貓妖傳》。」從《月亮的少年》開始，艾莉柚就一直想畫少年漫畫，《貓妖傳》算是真正如願以償。「被各種戰鬥榨乾腦汁！」她興高采烈地說，「我很想挑戰充滿『力』的畫面。」

創作戰鬥畫面的時候，她會去參考《咒術廻戰》、《膽大黨》、《GACHIAKUTA》等作品的精采畫面。「戰鬥畫面的遠、近搭配，可以營造出空間深度。」艾莉柚打開平板電腦，裡面收集了許多作品的戰鬥分鏡，都是她用來思考構圖的參考。「只要讓讀者看到立體空間，就能製造出張力。」

戰鬥之外，故事和角色也要好好對待

原本只是想試試熱血漫畫的水溫，沒想到畫到現在已經100話。「與其把作品設定在特定長度要完結，我更想要把故事說完整。」只要覺得故事和角色還有細節待釐清，艾莉柚就傾向繼續畫下去。「如果我覺得事件交待得不夠完整，還需要加入更多視角，就會用更多篇幅讓故事可以好好講完，不要留下太多懸念。」

艾莉柚覺得自己的創作習慣是「劇情先行」，但要建構角色時，也會為了使角色更立體而展開情節，「劇情」和「角色」依此順序輪流，互相加乘，把故事撐起來。「長篇主要是靠人物撐住，短篇則更仰賴劇情的設計。」艾莉柚補充。

談到人物設定如何飽滿又立體，艾莉柚想起她很喜歡《世界名作劇場》動畫，包括《小英的故事》、《湯姆歷險記》等，系列中的角色都是卡通化了的一般人──老人、小孩、少男少女各有自己的味道。「我喜歡那種人物活生生的感覺，所以我會練習畫各種狀態的人，希望做到能把各式各樣、不同狀態下的人的神韻都好好呈現出來。」

不過，不只是人類角色，艾莉柚筆下的妖怪也是活靈活現、氣勢滿點。「畫《貓妖傳》的其中一個原因就是我想練習畫妖怪。」一開始設計角色造型時，有參考臺灣民俗裡的妖怪，不過很快地，艾莉柚就不想被框限。故事裡的妖怪風格自由奔放，不具太多既有的符號與刻板形態。

使命感下，在試錯路上通往理想的穩健步調

曾因為信仰的關係，長時間參與教會的布道活動，讓艾莉柚發現自己是個由使命感推動的人。「一有使命感，就會一頭栽進去。」不過，她往往也會在關鍵的時刻──比如價值觀衝突、身體吃不消之前，就踩下煞車。

現在，艾莉柚的日常是：「早上7點起來工作，中午12點吃飯，睡一下到下午2點，起來繼續畫。理想上是下午5點要收工，但通常都畫到11、12點才完成當天進度。其實我現在手又發炎了，所以畫完100話後，就會申請休息半年。」（註3）

雖然CCC的連載頻率可以配合漫畫家，但艾莉柚說自己在comico養成的快節奏已經改不掉，覺得沒有定期更新，就不好對讀者交待。於是她採取定期更新一段時間、休刊一段時間的策略，以免過勞。

平時主要以腳踏車代步，休閒活動就是在公園散散步。沒在畫連載稿的時候，艾莉柚都在思考臺漫產業發展上還缺了什麼──她認為，從需求層面來看，漫畫家們最缺的是完善的助手機制，「需要助手的漫畫家很多，但大家通常還是只敢找認識的人幫忙，這樣就不會知道圈外的人有多強，而圈外的人也無從進入產業。」從發展層面來看，臺漫也需要能清楚知道該如何調配資源的主導角色，「大家都各做各的，產業就運轉不起來。」

說著，使命感又作祟，艾莉柚期望自己能夠想到一套能讓臺灣漫畫產業更健全發展的做法，就像她總想把故事好好說完一樣。「現階段，我要先去搜集大家的想法。」

艾莉柚成熟地闡述，人們通常都會想往有即刻利益的地方靠攏，也是無可厚非，但不能因此對發展中事物的試錯過程失去包容力，「在尋找方向的過程，本來就一定會先走錯啊，走錯幾次才可能知道哪個是對的。」

這句話指的是臺漫的發展──對於這個還在摸爬滾打的產業，艾莉柚的神情裡有堅定的耐心，彷彿她早已準備好要與它一同反覆跌倒再爬起，拍拍身上的汙泥，然後面帶微笑，尋找下一條可能通往繁花盛開的道路。✶

本文轉載自國家漫畫博物館籌備處數位文章
《把每一場戰鬥畫到最好：漫畫家艾莉柚追求力與完美的作畫冒險》
https://www.ntmc.gov.tw/home/zh-tw/digital/153252

文字|李秋玫
攝影|李佳曄

當韶光拂過無數個擊樂聲響的日夜，台灣表演藝術界見證了一個深具歷史意義的里程碑。2026年1月2日，朱宗慶打擊樂團正式歡慶了40周年的生日。從「倒數1000天」的沉澱與準備，到團慶的繁花盛開，這個曾經只是「一個人的意志」，如今已長成一片茂密的音樂森林，正式宣告邁向「制度的共治」。

在記者會的聚光燈下，創辦人暨藝術總監朱宗慶與第一代資深團員，將象徵傳承的鼓棒，交託到了下一代的手中。這不僅僅是一場職務的交接，更是一場世代經驗的揉合與延續。第二代團員盧煥韋接任團長，陳宏岳接任副團長，他們將攜手帶領這個編制龐大、充滿活力的團隊，昂首闊步地邁入「JPG 2.0」的全新篇章。

突如其來的召喚：在日常中接下時代的重擔

回憶起被賦予重任的那一天，空氣中並沒有太多戲劇化的張力。那是一個再平凡不過的早晨，盧煥韋與陳宏岳正如同往常一般，進行著密集的排練。到了空檔，藝術總監秘書走來，輕聲告訴他們：「等排練告一段落，請兩位去一趟朱老師的辦公室。」

「我們原本以為是要討論曲目相關的事情，通常會坐在會議桌旁，但那天我們被請到了沙發區。」盧煥韋笑著描繪那個瞬間的氛圍變化。在那張沙發上，朱宗慶向他們宣告了這項人事布局。面對這份突如其來的重擔，兩人坦言當下是「完全沒有心理準備」。然而，長年精準的訓練下，他們並沒有太多內心的糾結與掙扎。對他們而言，樂團的文化就是「事情來了就解決」。

盧煥韋坦言，由於先前擔任一團助理藝術總監，早已在旁協助朱老師處理許多樂團的事務，實質上的工作銜接並沒有太大的陌生感。反而，最讓他感到不適應的是頭銜的改變。「當大家看到你，一直叫『團長好、團長好』的時候⋯⋯」盧煥韋靦腆地笑著不知道如何接話，「我的個性不是這樣的，突然覺得好像產生了一點點距離感。」儘管對於新稱呼還在適應中，但相較於壓力的沉重，盧煥韋的內心更多的是一份深沉的感謝與安定。18歲就加入樂團的他，人生的許多「第一次」都在這裡發生。面對團長這個重擔，他堅定地表示自己並不惶恐，因為他清楚知道：「在這個職位背後，有整個團隊作為最堅實的後盾。」

擔任副團長的陳宏岳也同樣不習慣，對他而言，這其實只是一個不同的稱謂，實質上要做的事情與過去大同小異，只是需要承擔的責任變得更大。他將這份擔子視為一種被信任的榮耀，化作了他們帶領樂團繼續走下去的最強動力。

共治的藝術：理性執行與感性同理的絕佳對位

在音樂的合奏中，旋律和聲的沉穩交織，才能成就動人的樂章；在團隊的管理上亦是如此。朱宗慶之所以選擇盧煥韋與陳宏岳搭檔，或許是看中了兩人截然不同卻又完美互補的性格特質。他們一剛一柔的搭配，正是「團隊共治」最生動的具體實踐。

盧煥韋笑稱自己是偏向「控制狂」的 J 型人格（ENTJ），行事嚴謹、按部就班，對紀律與時間觀念有著極高的自我要求，甚至為了怕遲到，總是習慣提早許多時間抵達約定地。在團隊中，他往往扮演著推動執行力與「黑臉」的角色。當他看到有人破壞了團隊共同約定好的規則，或是進度不如預期時，就會感到焦慮，甚至在年輕時期會忍不住表露不滿的情緒。盧煥韋認為，既然是一個團隊，就必須要有共同遵守的規則，這樣才能確保整艘船安穩地朝目標前進。

不過，當被問及現在為何看起來沉穩內斂、高EQ時，盧煥韋幽默地笑稱：「人要社會化，而我是『朱團化』了。」 這句看似玩笑的話語，實則道出了他在樂團近30年的歲月裡，如何將原本嚴厲的稜角，打磨成如今帶領團隊平穩前行的圓融與從容。

而身為水瓶座的陳宏岳，則具備了極高的情緒智商EQ與細膩敏銳的觀察力，是團隊中不可或缺的「潤滑劑」與傾聽者。面對突如其來的變數或失控的狀況，他的直覺反應卻不是生氣，而是迅速反應：「如果不是照原訂計畫，那我可以用什麼方式來做？」他擅長將情緒隱藏在溫和的外表下，用更多的思考與創意來解決問題。

陳宏岳的這份細膩與同理心，很大程度來自於他過去擔任二團助理藝術總監的深厚歷練。在帶領二團年輕學生的過程中，他不僅是協助排練、把關演出品質的人，更是時常需要切換身分，擔任團員們的「心靈導師」。在排練場上，他看見了年輕世代為了追求音樂夢想所付出的艱辛代價，心疼地分享：有些學生為了支撐生活與學費，必須去加油站打工、去速食店排班，甚至有人去當搬家工人，只因為那是能最快拿到現金的工作。「看到他們，我會很想要多做些什麼，來幫助他們把專注力放回音樂上。」這種對團員生命處境的深刻理解，讓他總能站在他人的角度設想，尋找最適切的溝通方式。

這對正副團長的合作默契，就如同精密的齒輪般咬合。在處理事務時，盧煥韋負責擘劃路徑與堅守原則，而當事物出現節奏落差之際，陳宏岳便會適時調節，進行安撫與溝通，讓彼此有彈性空間。在面對任何重大決策或向朱老師提案前，他們必定會先與一團助理藝術總監戴含芝等人進行內部討論，凝聚共識後再對外協調。這不僅大幅提升了效率，也讓團隊的決策更加順暢且面面俱到。

承繼恩師的生命哲學：震撼教育與共好的迴響

回首在打擊樂團的數十載歲月，兩位新任領導者皆坦言，他們時時刻刻都受到創辦人朱宗慶的深切影響。那種影響並非來自於刻板的說教，而是朱宗慶以身作則的生命哲學。

對盧煥韋而言，朱宗慶最讓他折服的，是那股彷彿永遠燃燒不盡的「執行力」與「做就對了」的精神。他回想起年輕時一次深刻的「震撼教育」：當年他為樂團接下一首委託創作，然而在距離該曲目演出只剩下約莫兩個禮拜時，朱老師聽完後認為與預期相距太大，毅然要求他「重新寫過」。「要在兩週內，同時包含排練演出的空檔之下重寫一首曲子，當下真的是崩潰的。」盧煥韋笑著吐露那段在飯店裡每晚熬夜寫譜的煎熬時光。然而，當全新的曲子最終在舞台上呈現出遠超預期的效果時，他豁然開朗：「有時候人很容易被自己設定好的框架綁住，其實只要逼一下，會發現沒有什麼做不到的。」 這段經歷讓他深刻體會到，恩師的要求雖嚴厲，卻是源於對藝術極致無止盡的追求。

陳宏岳則深受朱宗慶近年來不斷強調的「共好」理念與「深層思考」所啟發。他觀察到，如今的朱老師在做任何決策時，已經不再只是單純地為了解決眼前的問題，而是會不斷探問「這件事情背後的意義是什麼？」在籌辦國際打擊樂節的音樂會或是百人木琴音樂會時，朱宗慶的格局早已超越了單一樂團的本位主義，他不將樂團視為高高在上的主辦方，而是致力於打造一個開放的「平台」。他無私地將手上的資源與整個台灣的擊樂生態系共享，邀請各校管樂團、打擊樂團共同以「主人」的心態共同參與，甚至安排他們近距離觀摩國際大師的彩排。這種「不僅要自己好，還要大家一起好」的高瞻遠矚，深深震撼了陳宏岳，也成為他未來經營樂團的重要圭臬。

對於第一代資深團員退居二線，成為樂團的「核心後盾」，兩位接棒者並沒有感到失去依靠的恐懼。因為他們深知，這些陪伴樂團走過40年的前輩依然會在排練場上，隨時可以提供最寶貴的經驗與建言。更重要的是，在朱團的文化裡，音樂面前人人平等。無論是師徒關係還是前後輩的倫理，一旦站上舞台，所有的身分都將卸下，唯有音符與專業的交響。這種純粹的藝術精神，讓世代間的過渡顯得無比自然與溫潤。

迎向未知的「X」：數位轉型、AI 應用與北投新願景

接下樂團營運的重責大任，除了傳承既有的精神，盧煥韋與陳宏岳更積極思考如何帶領這個龐大組織，與瞬息萬變的現代社會接軌。在資金籌措、人事管理與行銷推廣等重重挑戰面前，他們正著手推推動一系列深具前瞻性的創新變革。

首先是行銷與社群語彙的轉換。面對不輕易走進音樂廳的年輕世代，他們意識到傳統單一拿著海報的宣傳模式已經逐漸失效。為此，他們開始嘗試將打擊樂與時下流行的短影音結合，並鼓勵年輕團員將B-box、電音等充滿活力的當代元素融入其中，用更活潑、更具創意的方式與年輕觀眾進行持續的對話。「我們必須先讓他們了解我們在做什麼，產生了興趣，他們才願意踏進音樂廳。」盧煥韋語重心長地說。

在行政與排練的實務面上，樂團也正積極導入AI與數位化系統。過去，一場音樂會的樂器清單總是耗費大量人力核對，且常因為不同作曲家對樂器名稱或縮寫的習慣不同而產生混淆。如今，他們嘗試透過AI系統來輔助統整樂器清單，並將樂器的維修與報修系統全面雲端化。團員只需在網路上填寫表單，系統便會自動彙整損壞狀況與所需零件，大幅減輕了人力的負擔，讓樂團的運作更加現代化與高效。

在曲目的長遠規劃上，兩人也提出了「分級分類」的構想。考量到樂團每年高強度的演出頻率，以及全球中大型打擊樂合奏曲目的稀缺，他們希望將未來的委託創作區分為「推廣性質」與「劇場／嚴肅性質」等不同類別，有系統地累積樂團的專屬曲目庫，確保在與觀眾溝通時，永遠有豐富且適當的「詞彙量」。同時，他們也期盼能進一步加強與其他表演團體的橫向連結，探索擊樂劇場更多元的展演形式。

而最令全體團員振奮與期待的，莫過於樂團於2026年2月底獲得「北投製片廠」 ROT案的開發資格。經歷了無數長久的努力，這塊擁有極大腹地的基地計畫，承載了樂團對未來的無限想像。盧煥韋與陳宏岳的眼中閃爍著光芒，他們期盼在這個新基地中，不僅能建置一座專業排練場，更希望能將這裡打造成一個與社區居民共融的生活場域。未來，打擊樂將以各種型態真正走入日常，成為滋養在地文化的一座綠洲。

永遠再出發的無盡旅程

為了這座龐大音樂基地的運作，盧煥韋與陳宏岳付出了極大的心力。在繁重的排練、教學與行政會議交相堆疊的日常裡，他們往往要等到深夜11點過後，甚至凌晨2、3點，才能擁有安靜處理團務或沉澱思考的機會。支撐著他們度過無數個挑燈夜戰的，是那份對打擊樂始終如一的、純粹的「熱情」。陳宏岳感性地說：「很多人問我們這樣不累嗎？當然會累。但在做的當下，你不會覺得辛苦，因為能夠將工作與一生的興趣結合，是一件多麼幸運且珍貴的事。」

40年，對於一個人的生命而言已屆不惑，但對於朱宗慶打擊樂團而言，這卻只是一個美麗的逗號。正如盧煥韋與陳宏岳所堅信的：「40年或許聽起來很久，但對我們來說，卻是一個全新的開始。」

想起剛進到排練室時，樂器還定在前晚練習留下來的位置。但在採訪、拍照時，兩人移動樂器，忽而靠邊、忽而重組，迅速且有默契地華麗轉身，又成了另一番風景。腦中頓時浮現朱團「永遠再出發」的口號，覺得無比真實。帶著前人開疆闢土的根基，揉合新世代的創意，這兩位互相搭肩的新任舵手，同頻共振地引領著朱團這個承載著擊樂夢想的大船，駛向充滿無限可能的未來。

本文轉載自《PAR表演藝術》雜誌
盧煥韋X陳宏岳：朱宗慶打擊樂團，剛柔並濟的和諧與共振
https://par.npac-ntch.org/tw/article/doc/HL8PAF5U6M

文|陳默安（文字工作者）

2026年4月，影集《乩身》在Netflix全球上線，48小時內登上台灣與香港排行榜第一，擠進全球非英語影集第六名。法器尪仔標、東風市場街坊，還有主角韓杰踏火迎戰六梵的場景，從小說文字一躍成為影像，搭配超燃嗩吶配樂及動畫特效，看哭一票老粉，也吸引許多新觀眾入坑認識了原作者星子。

見面之前，很難不有所想像。光一部作品就橫跨漫畫、歌仔戲及 Netflix 的本土奇幻作家，應該自帶超強氣場。但星子沒有刻意穿搭，休閒得彷彿剛從書桌電腦前站起來。在廟裡拍照時，他坐在老花椅凳上，像個能被問事的人。

你很難相信，這個在鏡頭前有點手足無措的人，腦袋正是神魔滿天故事的產地。

公墓旁長大，把地獄當成遊樂園逛

攝影師稱讚星子完美融入拍攝場地三元宮，彷彿呼應了他與神鬼共存的成長環境。從小住深坑公墓旁，隨著墓地擴張，住家也變成「三面環墳」。星子毫不忌諱，「走到頂樓看到周圍都是墳墓，還蠻有趣的。」

比起禁忌或不祥，星子更想保持距離的是另一種東西。「一個人讀書、工作、結婚、升職加薪，看起來很順利的發展，對我來說還是很枯燥無趣。」真實世界的劇本太可預測，他從小就把注意力集中在其他維度。外星人、神魔鬼怪、尼斯湖水怪，各種超自然事物他都喜歡。嚇哭許多小孩的廟宇地獄遊樂園，他逛得津津有味。

那個「真實以外的世界」離他的日常並不遠。祖母在廟裡擔任義工，父親小時候家裡孩子太多，在廟裡借住了六年，常把那段日子當成鬼故事講給他聽。外公帶他爬山，途經土地公廟，他發現神桌底下還藏著一尊虎爺，驚喜得像是拆層層機關的禮物盒，「我幻想祂如果在我身邊，會怎麼保護我？」

信仰或廟宇不是只能仰望的神聖場所，是一個有人生活、有驚喜也有驚嚇的地方。從小浸淫其中的親近感，讓他後來用想像力串成這些元素說故事，不需要刻意跨越任何距離。

漫畫沒能成為他的乩身，文字才是

他一開始不是用文字說故事的。

80、90年代的林正英殭屍系列、日本動漫《妖獸都市》、《孔雀王》、《幽遊白書》等經典作品滋養了他的狂想，國中畢業就立定志向要當漫畫家。但現實比漫畫裡的魔王更難纏，他不斷投稿，不斷碰壁，先後在林政德、任正華、唐靉等漫畫名家工作室當助手，熬了將近十年，最終還是選擇放棄。

但那十年蓄積成寫小說的內力，創造出他往後作品超強感染力。「我是從畫面翻譯成文字，不是從文字想畫面。」想故事的時候，他腦袋裡會先跑出一幅幅具體的畫面——打架從這裡打到那裡、動作招式長什麼樣、場景的空間感——先看見，再寫下來。文字天然帶有鏡頭感，也讓他的故事格外適合被影像化。

夢想卡關，卻無意間解鎖了新技能。

2003年他到圖書館翻找漫畫題材，翻到《中國一百神仙圖》的太歲。不是慈眉善目的傳統神明形象，亦正亦邪的氣質讓他想起幼年在晚上去廟裡，一抬頭恰巧對視神像怒目的情境，直覺「太歲這個角色有戲」。當時台灣網路文學流行校園愛情，頂多是武俠加科幻的混搭，幾乎沒有人以台灣本土民間信仰為核心建構世界觀。日本傳說有完整的妖怪體系，西方有北歐神話和聖經作骨幹，武俠有內力、門派這套前人建好的規則。台灣民間信仰素材豐富，卻還沒有一套約定俗成的系統。

星子只能且戰且走，邊查資料邊構思出一個神明邪化的故事，用類似打電動、「寫好玩」的心態推進。途中還歷經電腦壞掉、二十萬字頃刻蒸發的慘劇，重頭來過。

完成以後，他好奇別人看了會有什麼感覺，就把故事貼上BBS、架設個人網站，沒想到回應相當熱烈，吸引一票鐵粉讀者，連創立奇幻文化藝術基金會的朱學恒都主動來邀訪。星子之火就這樣悄悄燎原。從破碎的夢想裡，他的第一部小說《太歲》橫空出世。漫畫沒能成為他的乩身，但他用文字開壇，召喚出原本只存在幻想裡的神魔妖物，降臨讀者的世界。

最嚴謹的思路，寫最中二的劇情

以前他坐在那些動漫前熱血沸騰，看主角一路打怪、對決反派、贏得最後的勝利。現在換他來決定那個故事怎麼走。

被譽為臺版《康斯坦丁》的《乩身》，起源出乎意料地平凡無奇。某天下午星子亂逛維基百科，查到哪吒的武器：火尖槍、混天綾等等，可攻可防可變形，他立刻從螢幕上一行行詞條看見寫成小說的無限潛力。

《太歲》的世界是神仙打架滿天飛，「這次想寫一個更生活化的故事，介於神話跟鬼片之間，主角跟反派都不能太厲害。」

接下來，是一連串的解題。

「主角要生活化，就不能太強，那武器也不能太厲害。選用尪仔標當拋棄式道具好了。但一次丟五片還是太強，必須有副作用才能制衡。可是為什麼凡人替神明辦事還要有副作用、還要受懲罰？因為他是罪人，他在贖罪。」

就這樣，罪與罰的主題從解題過程裡自然長出來。不是預設的命題，是一步一步逆向推導出來的結果。「有點像解數學題，一道一道解下來。」

他的幻想從來不是天馬行空，對於故事，他自有一套執著。小時候外公講故事，他聽到不滿意的地方開始哭鬧，外公哄他說要重講，他反而哭得更大聲：「但是你已經講過了！」故事裡的世界對他來說是真實發生過，不能說改就改。

這份執著也成為支撐他作品「中二美學」的骨幹。

他最著迷日式少年漫畫的標誌精神：熱血、友情、勝利，主角跟反派正面對決，而且一定要贏。看《咒怨》、《七夜怪談》那類鬼片，鬼一出來虐殺四方，他自動幻想：「如果有個像韓杰的角色跳出來跟他們打一場就好了。」創作有濃厚的民俗元素，但骨子裡，始終是這套敘事邏輯。

「可能有人覺得很鬧劇、很中二，但難的地方就在怎麼寫出大家能接受的中二。最重要就是世界觀的設定要能夠自圓其說。」不讓熱血流於魯莽，他會構思大量規則，找出其中的 bug 再一一刪除，往往想了上百個規則，最後只留下最嚴密 20 個規則來建構世界，讓讀者跟著邏輯一路走進情節深處，忘了質疑合不合理，只想知道「接下來怎麼了」。

民俗是皮，熱血是骨，有趣才是靈魂

出版作品破百本，最廣為人知的《太歲》、《陰間》、《乩身》等系列，都有高度的台灣本土識別度，但星子對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楚：「我想寫的是大眾娛樂小說，不是為了服務信徒，也不是用來說教。」他不刻意強調田野調查下了多少功夫，作品裡的神明、廟宇、儀式，也不是為了忠實還原或深究教義，而是從中找到那些有趣的、有故事潛力的點：一尊神明的來歷、一件法器的形狀、一個儀式裡藏著的奇特邏輯。

民俗元素就像調味料，讓故事有了在地的氣味和質感，讓台灣讀者一眼就認得出那個世界與自己很靠近，但主菜還是他想說的那個熱血冒險故事。

只不過，民俗＋熱血＋邏輯推導的創作方程式，偶爾也有失手的時候。

他聊起一個卡關多年的構想：本來想把大道公跟媽祖的乩身湊成一對，靈感來自台灣民間流傳的說法「大道公風，媽祖婆雨」，兩位神明之間據說有段恩怨情仇，聽起來很有戲。但他怎麼寫都很卡，「就像公司裡德高望重的大老闆跟你最尊敬的前輩兩個在一起，要去想像他們交往的過程，會覺得很尷尬，完全不知道從何下手。」寫了又擱著，擱著又想，至今還沒找到滿意的寫法。民俗是豐富的礦脈，但不有趣、接不上脈絡、連自己都說服不了，他寧可淘汰，也不強行塞進去。

荒地變沃土  臺灣民俗奇幻的二十年

在台灣本土奇幻還是荒地的年代，星子是最早開墾的人之一。

那時候還沒有前人的足跡可依循，西方有聖經，日本神道教有一套相對完整的規則體系，台灣民間信仰雜糅多元，三太子的源頭橫跨印度神話、佛教與道教，乩身降駕的儀式更接近薩滿文化，一間廟有一間廟的規矩，同一個神明在不同地方的說法可能都不一樣。沒有權威經典的約束，擁有極大自由度，每個人都可以有自己的切入點，重新詮釋神明與傳說。這片荒地，其實一直都是沃土。

這幾年，民俗元素成為各種創作的顯學，媽祖悠遊卡、虎爺公仔、神明年曆......那些以前祭典才會接觸到的神明形象，開始以各種姿態走進日常生活，而且愈來愈潮，愈來愈親近。

星子觀察到，不同創作者運用民俗元素的方式差異很大。「有些人是以信仰本身為主，把傳說寫得很有趣，融入日常生活；我寫的東西骨子裡還是比較像日式漫畫。」他比喻就像同樣的食材，有人做成清燉，有人做成炸物，菜色豐富了，讀者自然找得到喜歡的。「這才是我心目中理想的創作環境。」

不同媒材、不同形式百花齊放，百無禁忌，看起來像大眾對於民俗題材的胃口被養大了？星子很肯定地搖搖頭，「讀者的喜好一直都沒有變。」他說自己現在寫作的心情，跟二十年前寫《太歲》的心情是一樣的。

二十年前的讀者不是因為不喜歡，只不過市場還沒有出現這樣的東西，「還沒吃到，所以不知道自己會喜歡。」等了很久，讀者終於迎來這場豪華 buffet。

2019 年《乩身》開拍第一集，隨後碰上疫情等種種波折，歷經 7 年等待，這場台灣本土民俗盛宴，終於擺上了Netflix。

三太子對台灣人來說就像鄰居一樣的熟悉，但對其他國家來說，完全是陌生的語言。《乩身》如何讓全球觀眾買單？

即使作品過去已改編為漫畫及歌仔戲，但這次面對的是更廣大的全球觀眾，星子仍舊非常忐忑。上映前他和太太想過，如果反應沒有很好，就當作沒這回事。甚至悲觀準備了說法：「如果外國觀眾看不懂台灣民俗，票房不好，那我可以接受。」

然而，結果比所有人預期都還要好，東亞各地可能因為文化相近，紛紛進入排行榜前十名，但最讓星子意外的是印度觀眾，居然衝破排行榜第六名。

也許國界的隔閡沒有想像中的深。不需要懂北歐神話，一看也知道索爾手上那把錘子很厲害；不知道孫悟空是印度神話的猴神，《七龍珠》也是不朽經典。乩身也一樣。觀眾不需要理解三太子信仰脈絡、不需要熟稔傳統科儀，只要知道「韓杰手上的尪仔標可以斬妖除魔」就夠了。法寶不需要交代來歷，經年累月流傳下來的故事，早已編碼出一套不需要翻譯的共通語言。

乩身，未完待續

影集上線之後，《乩身》IP的改編版圖持續擴張。幕後最大推手李良玉表示，電影版預計年底開拍，遊戲版權也已授權給橫跨台灣、紐西蘭與日本的專業團隊。在各種令人興奮的改編過程中，星子選擇作為一個懂得放手的原作者，不強加意見，但保有底線：「如果要把太子爺改成外星人，那當然不行。」

他最喜歡的影集一幕，是結尾迎戰六梵時，韓杰站了起來，從延燒的火焰中走出來的，是王柏傑飾演的太子爺。那個畫面在原著裡不可能存在——小說裡太子爺附身在韓杰體內，外表是同一個人。但影集做出了更適合的視覺效果。

沒有人能預料，《乩身》接下來還會轉化成什麼樣的面貌。唯一能確定的是，這個故事抵達的地方，比任何人預期的都還要遠。

李良玉分享，《乩身》上線那陣子，她去買東西，遇到的店員不但看過影集還非常喜歡。問他怎麼會注意到這部戲，店員說：「我爸爸就是三太子的乩身。」

或許這才是故事最深的歸處：跟這片土地有著最深連結的人，在螢幕前認出了自己的世界。●

本文轉載自《Openbook閱讀誌》
用文字開壇，以幻想降駕——專訪《乩身》原著星子
https://www.openbook.org.tw/article/p-72657

呂祐丞（Anthony Lu）自2022年升上高中之際，便開始參加海外青年文化大使（FASCA）波士頓分會。加入之初，他以學員的身分細心觀察，主動融入團體；之後更逐漸挑起大梁，積極負責FASCA的活動聯繫工作，並獲得團員支持，於2024至2025年獲選為會長。在同儕與導師眼中，呂祐丞身上充滿凝聚群體、積極走入社群的能量，也是增進FASCA成員向心力的重要人物。

回憶起一次參與 Belmont Lunar New Year Festival 的活動經驗，呂祐丞看到FASCA學員發揮創意，透過現場客製化造型氣球與小朋友互動，拉近與當地居民的距離。藉由這樣輕鬆有趣的交流方式，學員也進一步向社區介紹臺灣文化。看著現場一個個色彩繽紛、討喜的貴賓狗與寶劍造型氣球，呂祐丞不僅學到快速而細膩的造型氣球製作技巧，更感受到活動過程中大家的歡笑。活動尾聲，大家還以氣球排出「FASCA」字樣，慶祝彼此共同努力的成果，在寒冷的活動日裡，留下滿滿的溫暖與成就感。

FASCA對呂祐丞最重要的影響之一，是幫助他發展對自我身分的認同，並開啟文化尋根的歷程。在家庭中受到臺灣文化的耳濡目染，也讓他與許多擁有相似成長背景的FASCA學員互動時，更容易產生使命感與共鳴。大家在共同的文化認同下，逐漸形成緊密的夥伴默契，也共同抱持著一份心願：讓更多美國主流社會人士認識臺灣、了解臺灣文化。

受到這樣的動力驅使，呂祐丞在FASCA中逐漸培養起社團活動技巧，期許自己成為其他學員效法的榜樣。他在領導團隊活動時總是以身作則，除了對自己負責，認真完成每一項工作的小細節；呂祐丞更是一位親切的大哥哥，不吝分享平日學校的心情點滴，啟發其他學員在FASCA和其他社群團體裡大方展現自信和領導力。

在高中參與FASCA的同時，呂祐丞也十分活躍於其他課外活動社團。他自信而積極地在「模擬聯合國 (Model UN)」、「亞裔美國人及太平洋島民青年會議」等場域學習，並發揮自己的影響力。許多的活動規劃、辯論陳述、人際溝通、策略合作技巧，都跟呂祐丞在FASCA裡的學習和成長相得益彰。

2026年秋季新學期來臨之際，呂祐丞即將在約翰霍普金斯大學（Johns Hopkins University）展開大一生活。回顧申請大學的歷程，他認為其中很重要的一環，是能夠全方位地介紹自己，並清楚闡述對未來的想法與規劃。而FASCA一路以來的歷練，不僅塑造了他看待未來的視野與眼界，也讓他更清楚自己的方向與使命。未來，呂祐丞規劃主修國際關係，並希望將自己從FASCA獲得的經驗與能量傳承下去，交棒給更多學員，鼓勵他們勇於走入社群、認識自己的文化，並發揮自己的影響力。

文|郝妮爾
攝影|郝御翔、張震洲、林育全

是歌手，還是演員？

于浩威的表演方向跨度極大，單以歌唱表演來說，他能夠站上郵輪熱力四射、或是遊訪各個不同城市的大小舞台，擔任表演嘉賓亮相；他也確實能演，且勇敢地從音樂劇、跨至歌仔戲、乃至電視節目多種形式的演出。採訪之初，開宗名義詢問他如何看待自己的角色身分，哪一定位更符合他心之所向？然他只是平靜地說，「在台灣，定位這件事情，好像不完全能由自己決定。」

這句話說得很客氣，但理解他的演藝之路後，會知道他的演藝生活幾乎是緣分與運氣的參半機會使然，于浩威置身其中，像是一個對星空許願的大男孩，夢想在流星消失以前就倏忽實現了？

心想事成，就是一種功成名就嗎？

回看起點，于浩威自認是個「順著路走」的表演者。

讀國中時，在一堂音樂課上，因為老師要求學生輪流上講台唱歌，他一開口，才驚覺自己果然能唱。在此之前，父母也曾帶他去卡拉OK，每當這個小男孩上台，原本嘈雜之處總安靜下來，接著掌聲如雷。那種明亮到甚至些虛榮的成就感，應該說是一切的開端。

後來，在懵懂之中考上華岡藝校戲劇科——懷抱著歌唱的想望，卻闖進戲劇的行當，他如今回想，那應是他人生中數一數二迷惘、且自信全失的一段時期。

「我不覺得自己真的學過什麼表演。」于浩威說：「當時進華岡，每個人看起來真的都很光鮮亮麗，我實在是不知道能做什麼，反而很勤奮在後台學做木工、做舞台設計。」

即便把自己推向暗處，該發光的人似乎還是不可能不閃亮。

明明已把頭低得那麼低，卻又因老師推波助瀾之下上繳一個試唱帶，音樂公司的人聽了喜歡，于浩威在17歲那一年就跟經紀公司簽約，大學一年級便發了第一張專輯。

這樣看來，他是否可謂天選之人？完全的心想事成，于浩威也承認當時每一步都順遂到讓自己有點活得輕飄飄，無論走到哪處似乎都是目光的聚焦點。甚至，連與劇場接軌都是無心插柳，他回憶：「當時就是經紀公司幫我們安排表演工作坊，其中一個老師是單承矩，課程結束以後我送了一張自己的專輯給他。」

而那張專輯，最後轉交到台北愛樂劇工廠的製作團隊中，當時他們正準備製作《宅男異想世界》，剛好團隊就缺一個男高音來擔綱重要角色。

「沒想到第一次演戲，就是擔任男主角。」于浩威說。

才20歲出頭，于浩威的演藝之路耀眼得連自己都要睜不開眼睛。

不過，後來發生的事情，似乎也像所有初出茅廬的新鮮人一樣，在服完兵役後他也發生與經紀公司的合約糾紛，一度將于浩威狠狠拉入長達數年的低谷，那段有戲不敢署名、想接戲卻被原公司宣稱「他沒空」而錯失舞台的煎熬，才迫使他卸下虛華，重新在泥濘中凝視自己。

在8點檔的即興排練場，活成「上班族」

走過那段有志難伸的低潮，近年于浩威的名字開始頻繁出現在音樂劇、劇場與傳統歌仔戲之間，且同時活躍於8點檔電視劇演出。從諸多知名作品被人認識，幾年前如《吻我吧娜娜》、《四月望雨》、《熱帶天使》，近年明華園戲劇總團《盜情》、《乩身》，到今年臺北海鷗劇場《吟遊詩人忘了說故事》與後場作戲《雲夢幻遊》，他的跨界幅度之大，幾乎沒有設限。

然而大家恐怕不知道的是，當年他涉足影視圈、踏入高壓且節奏極快的民視8點檔ON檔戲時，最初應接不暇的文化衝擊，也曾讓他苦不堪言。

「舞台劇的角色我可以做到深層，但在電視台無法如此，加上我最早演一個跟班秘書，戲份不重，根本沒人把你當一回事。」從舞台劇的主角到電視台的歸零起步，巨大的落差曾讓他懷疑自我。直到當時同劇組、同樣擁有舞台劇背景的演員張哲豪給了他受用至今的建議：「他說，做這行千萬不要有得失心，拍電視劇不能跟劇場一樣、每次演出都火力全開，否則你會很累。你要有本事把它當成一種排練。」

「當成排練」這4個字，成了于浩威在8點檔生存的最高心法。

8點檔不容許太多的隱喻或幽默層次，觀眾要看的是最直接的撞擊，這恰好契合了他「由外而內」的土法煉鋼表演學。心態轉化了，他就把這當作健康的「上班」狀態，在高度壓縮的環境中完成自我修煉。

另一方面，在這段在劇場與電視台之間高低擺盪的成熟期裡，妻子李曼也成了他重要的定錨點。

「跟她相處的過程中，我可以學習到很多東西，無論是表演、歌唱、還是看待事物的想法。」于浩威說。

他形容，科班出身的李曼極其感性，每一句台詞、每一個行動都要翻箱倒櫃地找出內在動機；而于浩威則高度理性且直接，能因應不同工作快速調整外在狀態。

二人如是互補，反而成為彼此的鏡子。看對方演出時，各自不帶職業病挑剔，戲後幾乎無差別的鼓勵；但在家練習時，則直言無諱地給出實質建議。

當年合作音樂劇《熱帶天使》時，兩人在台上扮演對手，李曼深沉且紮實的聲音給了于浩威前所未有的安全感，那是他第一次完全投入到不需要思考的對話狀態。如今，即便是結婚、有了孩子，在台灣這環境中生存，兩人依然保持著不爭不搶、真誠等候機會的平靜默契。

於此同時，于浩威作為表演者的底蘊，也在期間發酵得更深。

不談資格，我只是在「被選擇」中盡力誠懇

可是，面對表演，如今的于浩威仍是這麼說的：「我不會說自己是音樂劇演員，也不是歌仔戲演員，我只是『演歌仔戲』、『演音樂劇』的演員。」

面對身上貼滿的跨界標籤，于浩威看得很透。他坦言自己未曾受過傳統歌仔戲或正統劇場的嚴格體系訓練，即便站在那麼多不同的舞台上，但那一切都不是什麼特別「虛華」的事，僅僅是為了生活必須具備的多重方程式。包括劇場亦然，他開始在每一個選擇上，都不帶預設地思考。

「講真的，我覺得台灣的環境除非你大紅大紫，否則你很難有主動選擇權。若那個舞台是合理健全的，我就要去做。表演者也要顧及生活啊。」于浩威說，這幾年，他不再談表演的自尊，也不在乎自己的位置放得高或低。他喜歡導演先畫出輪廓，他再像填空一樣把自己的情感精準地放進去。這是長期處於「被選擇」的被動狀態中，于浩威摸索出的生存之道。

至於，在這份「盡力」之中，唯一絕對不能妥協，他說：「大概是誠懇。」

因為自知不是學院體系出身，于浩威在面對不熟悉的領域時，從不害怕展現自己的不懂。他主動走進人群問同劇組的演員：「我是新來的，這個動作要怎麼做比較好？」他的不安與不會，亦不隱藏，誠懇地面對自己的匱乏，是對觀眾與自己負責的底線。

此刻，他學習以這種最直接袒露的方式、懇切地面對舞台。自問在台灣多變的演藝生態中，能否踏實地活成一棵能夠迎擊任何風雨的跨界之樹呢？

于浩威將在這樣的問句中，持續尋找屬於表演者的平靜與安定。

（人物profile）
于浩威，演員、歌手。畢業於中國文化大學中國戲劇學系目前在民視霸氣樂團擔任主唱，曾發行同名專輯《愛的NaNa》。演出民視八點檔《豆腐媽媽》、《市井豪門》、《黃金歲月》。劇場作品有SML樂劇創製《熱帶天使》；綠光劇團《再會吧 北投》；音樂時代劇場《四月望雨》、果陀劇場《淡水小鎮》、《吻我吧 娜娜》；明華園戲劇總團《盜情—旗亭風雲》、《乩身》、《冥戰錄》；愛樂劇工廠《小羊晚點名》、《微風往事》、《宅男的異想世界》、《馬祖心情記事》；製作循環工作室《分手快樂》；廣藝基金會《何日君再來》、《天天想你》、《美麗的錯誤》；O劇團巧虎奇幻音樂世界1《MUSICALIA》、巧虎奇幻音樂世界2《BIZARROPIA》；如果兒童劇團《流浪狗之歌》、《你不知道的白雪公主》。霹靂布袋戲音樂錄製《聽雨》、《相對論》、《共道》、《過錯》。

本文轉載自《PAR表演藝術》雜誌
于浩威 在跨界擺盪中的生存自修課
https://par.npac-ntch.org/tw/article/doc/HKRVMAKGY5

「第一天參加FASCA（海外青年文化大使）培訓時，我坐在角落裡，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回想2024年暑假第一次加入FASCA舊金山分會的經歷，顧芯寧（Grace Koo）坦言，當時的自己既害羞又緊張，沒想到3年後，她不僅成為FASCA的核心幹部，更接下會長職務。從不敢開口的新生，到能夠站上舞臺、帶領團隊，她認為這段經歷帶給自己最大的改變，就是自信與領導能力。

加入FASCA之初，顧芯寧期待的是認識更多與自己有相似文化背景的朋友，也希望瞭解華人及臺灣文化。透過培訓、活動與志工服務，她逐漸發現，FASCA不只是學習文化的場所，更是一個讓青年探索自我、建立人際關係的平臺。

她印象最深刻的文化推廣經驗之一，是參與舊金山巨人隊棒球賽的開場演出。過去FASCA的許多活動以社區為主，能夠站上大型球場，面對廣大觀眾介紹臺灣文化，對她而言是難得的經驗。

當三太子隊登場時，現場觀眾熱烈歡呼，讓她感受到文化被看見的力量。「看到全場觀眾都在為三太子歡呼時，我心裡真的充滿對具有臺灣背景的驕傲。」她表示，那一刻讓她更加確信，年輕一代也能成為臺灣文化的重要傳遞者。

除了大型文化展演，金山灣區文教中心舉辦的系列文化課程，也讓她對臺灣有更深入的認識。6堂課程從文化工藝的歷史、製作方式到文化價值，並安排學員親手體驗。顧芯寧全程參與，透過實際操作認識臺灣不同地區的文化特色，也讓她對臺灣的歷史與傳統有更深的理解與欣賞。

不過，她認為FASCA帶給自己最重要的收穫，仍是個人成長。第一次培訓時，她幾乎不敢說話；到了第3天，她開始主動提問、協助他人並分享自己的想法。「沒想到現在的我，竟然成為FASCA舊金山分會的會長。」

從坐在角落的新生，到願意挺身而出承擔責任，顧芯寧的轉變也反映FASCA培訓所帶來的正面影響。她逐漸學會相信自己、表達意見，也開始思考如何帶領團隊、支持其他學員。

對顧芯寧而言，FASCA讓她有機會認識文化、結交朋友，更讓她從參與者成為文化推廣者與青年領導者。「能夠成為文化大使，把自己的文化介紹給大家，同時為社區做出貢獻，是一段非常獨特的經驗。」她也期待未來繼續透過FASCA，讓更多人認識臺灣，並把這份文化認同傳承給下一代。

就讀於 San Ramon California High School 12年級的洪千詠（Irene Hung），自2025年6月加入FASCA金山灣區分會，目前已進入參與FASCA的第二年。從最初對舞蹈、三太子、鼓藝及扯鈴幾乎一無所知，到如今擔任副會長，帶領新生練習、協助教學並負責團隊運作，她認為，FASCA讓自己從一位學習者逐漸轉變為支持者。

擔任副會長期間，洪千詠除了向顧問反映學員的想法與需求，也負責帶領新成員練習，協助教導鼓隊、三太子及舞蹈動作，同時管理扯鈴團隊，包括寄發通知、提醒及安排活動。她笑稱，自己加入FASCA之前從來沒有跳過舞，也不知道什麼是三太子和相關鼓藝，對扯鈴也一知半解。「這些都是我加入FASCA後，透過一次次的練習才學會的。」如今角色轉換，她也開始陪伴新成員走過自己曾走的路。

洪千詠從5歲開始就讀中文學校，在中文學校以學習語言為主；然而，一直到加入FASCA，她才真正找到一群與自己有相似文化背景的高中同儕。透過共同練習、表演與參與活動，讓成員之間逐漸建立深厚情誼，也讓她更加理解文化認同不只是學會中文，更是在共同的經歷中找到歸屬感。

對她而言，團隊合作是FASCA成功的重要關鍵。她會主動邀請比較安靜的成員加入談話，協助跟不上進度的學員，甚至只是一個微笑、一句簡單的問候，都是建立團隊凝聚力的方法。

其中讓她印象最深刻的，是代表FASCA參加TCAAT（Taiwanese and Chinese American Athletic Tournament）前的入場任務。由於FASCA是最後一組進場，勢必吸引眾人目光，很多成員感到緊張。洪千詠於是把大家聚在一起，將手放在中央，一起喊出「FASCA on me, FASCA on three, 1, 2, 3, FASCA！」在整齊的吶喊聲中，她感受到大家真正成為一個團隊，也在彼此的支持下完成比平時練習更出色的演出。

另一段難忘的經驗，則是在舊金山巨人隊 Oracle Park 舉行的 Taiwanese Heritage Night。對她而言，Oracle Park 偌大的球場就像一個世界，而每個人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但FASCA就像一臺攝影機，能將臺灣文化與青年的故事帶到更大的舞臺，讓更多人看見「我們是誰」，也讓世界認識臺灣。

從學習者到副會長，洪千詠在FASCA累積的不只是表演技能，更學會如何傾聽、帶領、鼓勵與凝聚團隊。對她而言，領導不是站在最前面，而是讓身邊的人感受到自己並不孤單，並一起朝著共同目標前進。這份經驗，也讓她更加確信，青年可以透過FASCA成為臺灣文化的傳遞者，讓這份文化走出社區、走向更大的世界。

作者 / 廖昀靖
文字工作者，採訪撰稿散見於藝文媒體。

體貼帶點頑皮的職員花小飛，碰上溫暖且內心強大的部長，這組男男 CP 辦公室戀情療癒、輕盈，像一杯外帶著走的手搖飲，甜度是黃金比例——這是出自漫畫家每日青菜的暢銷作品《Day Off》。第一季以中、日文成冊出版，第二季正在《CCC 追漫台》火熱連載，廣大粉絲每週殷殷盼望。

原本只是想要滿足自我，每日青菜意外打造出一個收容甜蜜的世界，在那裡有人們眼光可以停留的無盡溫柔。

冒險之前，建立創作的安全感

從國高中時期，每日青菜就以漫畫作為生活的突破口。假日跑到當時還十分盛行的租書店，大肆搬運海量漫畫，回家路上買一杯飲料，窩進房間的小床上，一個脫離現實的秘境就此開展。回想起來還是讓她嚮往不已：「我那時候很喜歡《海賊王》，那個階段的生活每天只有考試，我就覺得——啊、好想要出海啊，我要上那艘船！」

那段時間她大量地看漫畫，也非常勤勞地畫著。但完美主義的她，並沒有把任何的創作送去投稿。「我不好、我不行、我太丟人了——當時我滿腦子都是這種想法，所以沒有行動。」唯一一次，也是每日青菜人生第一次把自己畫的漫畫印出成冊，在匯聚同人的奇摩家族裡販售。那是一本 BL 同人誌，她說當時畫完作品，心中湧起衝動：「我很喜歡這對 CP，就覺得：不行，我想要把它印出來，我想要跟大家分享！」

漫畫印出後家裡堆了一疊，媽媽當然沒有忽略，抓著她問那是什麼？擔心媽媽會不理解，她只含糊地喊：「是我畫的漫畫啦！我要賣的！」意外降臨，媽媽什麼也沒想，只是開心地覺得女兒年紀輕輕就畫漫畫、出書，逢人就推銷：「哎，你看，我女兒很會畫漫畫！她還出書賺錢。」每日青菜雖然鬆了一口氣，但又羞澀地感覺創作的心有一部分被打擾了。這也是為什麼，每日青菜的媽媽至今並不知道，多年後女兒真的出版了漫畫書，成為眾人追隨的創作者。

「這跟我的創作情緒有關。」當創作是一件要向外坦露軟弱的事，創作者也必須要保護自己敏感的心。「如果這個人不是能夠立刻理解我在做什麼的人，我選擇先不讓他們知道我在做什麼。」為了畫畫，每日青菜鮮少出門、少有社交聚會。「圈圈外的人會不理解我為什麼這麼自閉，我也不會想要奮力解釋。」隱身的原因，是求得一道安全防線，讓自己在創作的天地中專注沉浸，讓刺人的邊角彈出結界。

社會世俗刺癢人心的價值觀，也曾讓她對畫漫畫卻步。高中畢業後，每日青菜選擇了走上平面設計的道路。「小時候確實有想過要當漫畫家，可是後來隨時年紀增長，就被現實打敗了。好像當漫畫家太不切實際了。」一直到畫《Day off》之前，她都不曾執起畫筆。

而《Day off》的誕生，也不是為了想當漫畫家，「我只是為了療癒自己啊。」上班太累，需要 a day off，如此單純。她並不知道，自己已經搭建了一艘船，揚帆出航。

從療癒自己，到療癒他人

第一季的漫畫以類似四格漫呈現，單篇毫不負擔地展示情人間的甜蜜互動，沒有多餘的心思，畫漫畫只是自我療癒，每日青菜就是創作者兼頭號粉絲。直到有一天，「留守番」工作室的創辦人黃思蜜敲上門，劈頭就問她：要不要出書？「我想說，真的假的，有人要找我出書？」

《Day off》不僅成冊出版實體漫畫書，也開始在《CCC 追漫台》刊登後迴響熱烈，從來沒有經營自媒體經驗的她還有些慢半拍：「喔喔，這樣的瀏覽次數是很高的意思！」才發現原來讀者也跟她一樣，喜歡這種簡單的、甜甜的生活片段。「原來我畫給自己看的東西，也可以讓別人有共鳴。」不僅如此，日本的出版社從《CCC 追漫台》看到了《Day off》，買下了日本版權，現在《Day off》不僅有日韓越語南版，今年三月也傳出好消息，在 2022 年藉由參加德國法蘭克福書展臺灣館的機會，成功售出英德俄三語版權，讓更多國家看到《Day off》這個作品。

每日青菜很意外，「尤其日本是前輩耶，他們業界 BL 作品數量這麼多，還願意接受臺灣的 BL漫畫？」前陣子，她收到一封手寫信。一位日本媽媽寫信給出版社，信中傾訴，她被角色溫柔療癒。「她對於臺灣男生會幫月經來的女生買暖暖包和衛生棉這件事，感到非常驚訝。她說這個情節讓她感覺到溫柔⋯⋯」每日青菜笑說，她的讀者都好溫柔，但笑嘴一歪：「當然，偶爾也會有一些在那邊開黃腔的。」那是角色在柔軟與搔癢間誘引讀者的成果。

而視覺上有別於濃烈或寫實的動畫，《Day off》有如插畫般的調和彩度，每一幅畫面都透露著可被凝視的平衡精巧，平面設計師的技巧無可隱藏的浮出。「其實，平面設計的思維曾經讓我很困擾，我很羨慕別人可以畫出光影調色，可是我的就是很簡約。」一度有些絕望的每日青菜被編輯黃思蜜當頭棒喝，「她說那就是我的特色，不要一天到晚去看別人。」有平面設計的背景與技術，在色彩上可以跳脫現實，創造抽離又夢幻的美感，「我也慢慢抓到我作為一個平面設計師，如何運用我的特點結合我的漫畫，讓我的漫畫看起來跟別人不一樣。」

在黃思蜜以編輯身份加入後，她們聯手調味一點真實在裡面。「 思蜜提醒我，當一個角色沒有缺點的時候，他會沒那麼有魅力⋯⋯只要是人，就會有缺陷。」也因為要出版成冊，每日青菜也替作品收束，整理出一個起承轉合，在情節策動的過程中將角色的成長動機埋入。於是，陽光的小飛有著晦澀的童年，強大的部長有害怕他人眼光的逃跑時刻；而負責創造蜜糖的每日青菜，也有痛苦想要暫停的時候。

《Day off》第二季連載中，在去年，她曾休刊了三個月。

甜蜜的後味，有點苦

「我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聽過，有一種漫畫家畫東西很漂亮，可是他不一定會說故事，我覺得自己以前就是這種創作者。」《Day off》第二季，每日青菜給自己很大的挑戰，從短巧單篇，延伸為長篇故事結構，劇本架構得先有雛形，在每週連載的過程中慢慢修整，每一步都要精細判斷。編輯黃思蜜有寫小說的經驗，陪著她反覆分析情節，把一個故事有頭有尾地創造出來。

「很好玩，我開始對寫故事很感興趣。但創作就是一件很痛苦的事，你不痛苦，你就沒辦法創作。」不是療癒就好，每日青菜很清楚現在的目標是要把故事說好，為此她願意承擔伴隨創作而來的痛苦，「我想把心裡想說的，完整呈現出來。」只是每週的連載，遠比原本想像的還要吃力。「休息前，我其實已經到極限了，時間壓力停不下來，在這樣的狀況下我想不出劇情，我就跟編輯說，我需要休息一下。」

休息第一個月，每日青菜徹底放空，淨空腦袋。後面兩個月，她在連載壓力之外，安靜地整頓起故事線。「我儲備稿量，像存糧那樣。」然後，再次踏上連載火線。漫畫家可以休刊很久嗎？搭上前陣子《獵人》復刊的話題，每日青菜笑說即便她今天不是創作者，也完全可以體諒漫畫家有自己的節奏。「每個人都要照自己的 tempo 走。」

在網路上畫畫，被出版社敲門，合力出了實體書、銷售海外，現正連載第二季。這對臺灣新銳漫畫家而言是可遇不可求的 tempo，但現在的每日青菜仍要接設計案，經濟壓力才能再緩一些。她坦言現在國內漫畫產業看似活絡，尤其有了像《神之鄉》等臺漫改編影視的成功案例後，許多人前仆後繼地尋求 IP 開發。「撇開改編啊、IP 售出這些願景，對漫畫家最直接的就是稿費要再更高，至少你可以把它當作一份正職工作、一份月薪來過活。」漫畫停刊期間就沒有收入，攤平算來，當然沒有以前在公司上班穩定。

臺灣漫畫家的起手式各有其路，但這門「職業」仍有現實上的痛點。很累的時候怎麼辦？每日青菜說，她會想想和自己一樣在連載線上趕稿的漫畫創作者們。

題材多元、創作自由，臺漫在國際走出自己

在臺灣這個漫畫市場相對小的領域，眾多創作者操練著沒有放棄的畫筆，「每一個在這個領域的人我都覺得很厲害，現在有一種大家一起努力把臺灣漫畫產業做起來的感覺。」她很喜歡每次點開 《CCC追漫台》，看到每一位漫畫家風格都相差十萬八千里，「這就是我們的特色！」

「像我的，就是要日不日，要韓不韓。」沒有對標，只有融合，然後調出自己的口味。臺灣的文化歷史背景，讓人們從小就吸收各國文化，每日青菜認為每一位創作者都在自己的經歷中長出自己的味道，「你不會覺得他這個風格像誰，臺灣的漫畫可以用很特別的題材闖出自己的市場。」自由度高的創作環境，各種題材百無禁忌。「題材是臺灣漫畫家的突破口。」

除了冒險熱血、粉紅戀愛，臺漫也有許多從土地出發，長出破格類型的作品。例如，以臺灣民俗信仰為題材的《守娘》，把地方美食當寵物的《臺灣特有種》，以日治植物職人為背景的《採集人野帳》⋯⋯久了，世界會知道，創作者樂意深入臺灣土地，又能不受框架地揉合多種活潑類型，孕育出各種既在地，又具備國際優勢的故事。
 

不需要創造主流的風格，故事甚至不需要被分類。「我真的覺得，這個世界不需要更多的標籤了。」以 BL 為創作題材的每日青菜，曾經也有一段時間無法坦承自己喜歡看 BL 漫畫。

在 BL 的宇宙中，女主角在故事裡消失，女性讀者的自我投射隨之鬆綁解放，她們可以卸下裝束，臥在沙發上嗑著洋芋片，享受事不關己的鬆軟，興奮地看男孩們或戀愛或翻滾。但每日青菜沒有想那麼多，她說，會喜歡 BL 就是自然而然。不過到了大學時期， 敏感的她發現大部分人對 BL 的看法是負面的、不入流的，善於張開保護網的她開始自我防衛。「我開始判斷跟分類，把『喜歡看的漫畫』和『喜歡看的 BL 漫畫』分開，喔這個是 BL、這個不是。」

「但我現在不想要這樣做了——我只是想要看一個好看的東西。」到了第二季，每日青菜甚至不太去思考 BL 了，「我想要講一個故事，我以女性的視角，去建構這個比較溫柔的世界。我單純的想要畫這兩個人是如何互相陪伴。」她享受 BL 的溫柔世界，但她更堅持創作一個好故事，遠遠高過於替作品做任何分類標籤。

「宅男、腐女，現在還有死異男。任何族群都太容易被貼標籤了——雖然我不是很在意有人說我是腐女。」腐女，源自於喜愛 BL 女性們的自嘲：因為太愛了，愛到如此腐敗真是太不應該了。而愛，從來都與負面無關。

「我就只是，希望有像小飛這樣溫柔的人，或是像部長這樣的好上司，存在在這個世界上。」

每日青菜仍像是那個抓著飲料、窩在冷氣房床上，藉由漫畫就能穿到另一個時空乘風破浪的孩子，只是現在的她，成為了那呼朋引伴的船長。但她並不認為自己成為了「漫畫家」，「我會說，我就是一個有創作慾的人，我是一個畫漫畫的人，而且我做這件事情很快樂。」

本文轉載自《CCC追漫台》
我想要呈現人，可以如何陪伴彼此——漫畫家每日青菜與《Day Off》
https://www.creative-comic.tw/zh/special_topics/458

文字|吳岳霖

攝影|劉璧慈

林羅伯的設計風格，多是以「拼貼」為主要手法，可能在選取與組合之間，創造強烈的視覺，也可能從個別的元素裡，尋找演出作品於其間的蛛絲馬跡。

以他近期替國家兩廳院「新點子實驗場」設計的主視覺來說，收納的不只有一部創作，更傾向於「概念」的表現與整合。「新點子實驗場的命題，對我來說是非常強烈的，無論是『新點子』還是『實驗』，都告訴我要準備處理的東西不是工整的，也可能帶點混亂，或是具有實驗性的符號在裡面。」林羅伯認為，這反而是個很好、且有趣的狀態，因此他以新點子實驗場提供的「邁」這個概念為核心，將舞台、路標、甚至夢境裡的元素都縫補起來。

「今年的視覺，從大方向來看，是很鮮豔、繽紛的，在畫面裡可以看到不同元素，表現出它的概念。同時，我也在裡面放了很多跟道路有關的物件，像是路標、或是指涉性的符號，還有每個演出也會有概念性的符號出現，建築出新點子實驗場的世界觀。」

非科班出身的林羅伯，似乎用他與表演藝術、平面設計的參與位置，反覆拿捏自身與作品間的拼貼狀態，組合出希望傳達的那個瞬間。

人生轉彎，來自藝術電影與劇場的視覺刺激

林羅伯在大學唸的，是與表演藝術、平面設計八竿子打不著的「生命科學系」。

不過，由於他就讀的東海大學很重視通識課程，他也因此在專業科目之外，透過大量必修的通識課程接觸不同領域，其中影響他最深的是「藝術電影」。「我剛開始並不是從設計開始接觸，反而是藝術電影，才慢慢轉向設計。畢業後，有去考實踐大學的媒體與視覺設計相關研究所，但沒有考上。」當完兵後的他，先是在誠品藝術書店工作，後來到了台原偶戲團。從這個時候開始，林羅伯的生涯規劃似乎就與生命科學沒太大關聯了。

在台原偶戲團，林羅伯雖非專職設計，但在工作中逐漸接觸劇團的不同面向，包含製作、操偶等，後來也陸續參與美術設計；於是在離開劇團後，找的工作就直接以「設計」為主。

林羅伯回憶，後來在工作中陸續與美術館、博物館合作，而第一個正式接案的表演藝術類型的平面設計，是2019年的大稻埕國際藝術節。「當時的製作人高翊愷注意到我有一些比較視覺型的作品，於是問我有沒有興趣。」當年的策展方向採取1920年代的狂騷精神，並推出「街區共同策展」概念；因此，林羅伯將街區中的不同塊面加以組合，並用鮮明的黃色落成文字，壓在主視覺上，突顯衝突感。

「那個時候做的可能不是那麼平面設計，但也不是那麼視覺藝術，有點跨在中間位置。」林羅伯這麼說。於是，他的主視覺海報也往往帶給觀看者衝擊，甚至不一定能直覺反映出作品本身，需要從中找尋更多線索。

拆解內容與手法，確定風格走向

「我覺得自己在創作的過程中，會把『內容』與『手法』拆開來。『內容』是我設計的東西怎麼更貼近這齣戲想傳達出來的感覺，那『手法』可能有點類似風格，就是我如何用不同種的風格去對應這齣戲想要傳達的內容。」林羅伯有點總結式地進行分析。

舉例來說，他一定會跟對方溝通好他們的「內容」，包含這齣戲講的是什麼、作品採取怎樣的創作元素等，然後再跟他們說明自己擁有、或傾向的幾種「手法」。他提到：「若是內容方面有辦法貼合演出作品本身，在手法部分多半都會採取比較自由的態度讓我去設計。」

因此，林羅伯也重新梳理他的設計流程。「我在做平面設計的時候，會先詢問導演心中的畫面，還有他想要的主視覺到底是什麼樣子，然後我可能會做出範本，進行『來回辯證』的過程。」首先，他會請劇團提供演出企劃書，從中抓取關鍵詞，然後與團隊進行反覆討論，包含這齣戲的走向、採用的視覺手法等，藉此歸結出貼合這齣戲本身的樣貌。

而對於「風格」的掌握，也存在於他的事前功課。林羅伯會在接下設計案時先去搜尋這個劇團過往的視覺風格，「每個劇團本身都有想要自己想要走的風格，所以我會跟劇團討論，這次的主視覺希望是貼近？還是要做一些突破？這都是可以討論的空間。」不過，林羅伯笑說，會去找他做設計，大概都清楚他的風格比較不是「內斂型」的，多半是想要做點改變、或是與過往風格不一樣的選擇。

用「存在時間」長短，判斷設計原則

有趣的是，林羅伯本身也有參與偶戲演出——從台原偶戲團開始，到後來導演伍姍姍在不同劇團導戲，都給予林羅伯不同類型的機會。而自身的演出經驗，確實提供他不同的設計角度。「如果我同時參與演出也做演出的視覺設計，我覺得我會比其他設計師更了解這個作品，也更會貼合戲本身，掌握未來呈現的樣貌。」

不過，這多少反映出，表演藝術作品在主視覺設計時仍帶有一定程度的不確定性。林羅伯認為，為了配合作品行銷週期，他所從事的主視覺平面設計，通常早於作品的創作排程，「落差倒不至於，我覺得都還是會有關聯，只是關聯性的強弱而已。」這也回到前述提及，他對於設計流程與討論的講究，去避免過大的落差。

他認為：「平面設計是演出作品第一個跟觀眾接觸的東西，藉此讓觀眾去理解這齣戲可能的樣子、或是帶給他的感覺是什麼。我覺得看待觀眾跟視覺這件事情是很重要的，說白了，視覺也是行銷的一環，就是要讓觀眾願意買票。有想像的空間，他可能才會進劇場看演出。」

同時，他也將其他類型的設計進行比較，認為「這個設計需要存在多少時間」是很重要的。林羅伯舉了公司行號的LOGO，可能得伴隨公司10餘年以上，所以在設計上就不能太誇張，要以舒服、精簡、內斂為原則；相較之下，書籍的存在時間會落在幾年內，之後可能會再有改版可能，就可以操作一些比較感性、或是稍微有些衝擊的元素。但，一個演出作品的平面設計大概就存在半年左右的時間，「我會覺得『吸睛度』必須更強，得在短時間裡就要達到效果。另外，反正它能夠被視覺接收的時間也不會那麼長，所以我會比較不考慮舒適度。」

或許正是林羅伯接觸劇場的方式，是從劇團內部的運作開始，讓他思考到平面設計與表演藝術間的關係，而達到兩者相得益彰的輔助關係。
（本文出自OPENTIX兩廳院文化生活）

人物小檔案
林羅伯，畢業於東海大學生命科學系，曾任台原藝術文化基金會教育專員、好劇團視覺設計等職務，現為平面設計師。曾舉辦「詹雨樹、林羅伯創作聯展『你讓我從安全的高度跳下去』」，並曾與臺北偶戲團、三缺一劇團、聚思製造端、飛人集社等團隊合作。

本文轉載自《PAR表演藝術》雜誌
通靈？轉譯？  當平面設計遇上表演藝術
就是要「吸睛」！ 挑戰觀看當下的那個瞬間 平面設計師林羅伯
https://par.npac-ntch.org/tw/article/doc/HJW670YY2E

音樂用各種方式在生活中陪伴我們，也以各種形式跨界出現在不同的創作領域中。以音樂為題材的動漫作品不在少數，例如描寫搖滾樂手的《NANA》、《孤獨搖滾！》，或是聚焦古典演奏的《交響情人夢》、《琴之森》，爵士樂的《坂道上的阿波羅》、《BLUE GIANT藍色巨星》等。除了題材，音樂也可能更抽象或更直接與漫畫發生火花，例如將歌曲改編為腳本等。《夢遊》是一本「有聲漫畫」，由漫畫家森森、電子音樂製作人KiKi與歌手陳嫺靜共同完成，特殊印刷的紙頁搭配卡帶，以電子音樂、口白、人聲音效結合故事，深具實驗性。

採訪撰文／李華

大夢初醒

《神祕列車》、《查無犯罪事實》漫畫家森森，與她的北藝大劇場設計系學長KiKi各背著一個巨大背包，騎著機車來到早秋咖啡門口。KiKi同時也是森森的音樂合作夥伴，故事開始於2022年3月森森在「forgood 好多咖啡」舉辦的展覽《大夢初醒》。

「當時想辦展，就先book了場地時間，還沒想到要畫什麼主題，就發現生病了。」森森提起舊事，說轉念一想，生病還是能夠創作，於是在治療期間，畫下關於生病心情的點點滴滴，集結成了《大夢初醒》展覽作品及畫冊。「KiKi看了畫展，來找我畫專輯封面。」

「治療過程，半夢半醒的。明明知道是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但回想起來模模糊糊。」森森試著回憶：「每天早上都要非常早起，到淡水馬偕醫院，躺進一個像甜甜圈的放射治療儀器下面，聽著儀器發出白噪音，然後就睡著了。」

創作人是這樣的：歌手面對快抓狂的伴侶，滿腦子想的卻是「這可以寫成一首歌」；小說家看見自己的孩子摔得鼻青臉腫，靈光一閃「這可以當作故事轉折」；而生著大病，治療中的漫畫家，則把那些恍恍忽忽都用圖畫記錄了下來。《大夢初醒》畫冊中有一則漫畫短篇，後續在幾次合作機緣中，那則短篇逐漸長成了《夢遊》。

從圖畫、聲音裝置到玩具書

「《夢遊》描述的是一個人在很不好的、人生低潮的狀態中，面對現實時的種種心情，我想用奇幻的方式來說這個故事。」森森補充：「風格和色彩希望有療癒感，螢光色則讓人感覺抽離。」

在某次校園藝術季的策展邀約中，KiKi與森森用這些圖畫結合聲音裝置，「小朋友要在一些關卡上製造出特定聲音，故事才會繼續下去。」森森說。後來這套裝置引發了她想將《夢遊》做成「玩具書」的念頭。

「我一直很想做漫畫玩具書。因為和KiKi合作的關係，就想做一本有音樂的漫畫玩具書。本來是想做成書裡有按鈕，配合畫面，按下去有音樂，後來成本實在太高了，就決定做成卡帶。」森森解釋。

小時候家裡有整套「大師名作繪本」，每個故事都附有卡帶。睡覺的時候放故事卡帶來聽，是森森珍藏的回憶。「我想要復刻當時看繪本、聽卡帶的感覺。」加上卡帶有A、B兩面，播放到底之後會換面回播，正好呼應故事的鏡像設計──主角到故事的中間時又回到故事的開頭，再接著走上一條相反的路。

「這個故事裡的聲音，應該要有人聲的成分。」森森說明，她很喜歡陳嫺靜古靈精怪的聲音。

「我們本來想要寫幾首歌請嫺靜演唱，後來覺得如果不是書裡有互動按鈕，音樂和故事的結合度可能不夠高，和嫺靜討論後，決定改成讓嫺靜來唸故事。」KiKi說，最後的結果，陳嫺靜不只唸了故事，也唱了主題曲，還有故事中那些「小小人」發出的古怪聲音，以及其他隱藏版聲音特效。「例如沙丘的聲音。」KiKi強調：「嫺靜真的很厲害。」

「我們玩得很開心。」森森說：「這可能是劇場人做事的習慣。」共同討論、腦力激盪，帶著實驗精神將所有人的點子整合，一次一次化為現實。「我還想再做更多玩具書！」
 

那些隨著時間消失的

「《夢遊》預購的時候，有個限量禮物，是我們三個（森森、KiKi、陳嫺靜）的合照。那時嫺靜說她有一臺感熱紙拍立得，我們用那個拍照，拍出來的影像會隨著時間慢慢消失不見，就像故事裡那本日記一樣。」然而，製作卡帶的工廠，也消失了──就在《夢遊》的卡帶即將壓製之時，原先談定的臺灣廠商不再接單。最後只好從一間加拿大的工廠下單。

「聽卡帶的人可能真的少，不像黑膠比較多人收藏。」KiKi說：「但現在技術都很厲害，聲音可以錄到很豐富。我還故意把高頻的聲音調圓潤一點，不然聽起來不太像卡帶呢！」他簡單解釋，明亮、乾淨的聲音是數位時代的產物，黑膠唱片在物理特性以及成音工程上，高頻和細節也比較少，因此才有那種復古低沉的味道。

「我現在在做一些將臺灣的老音樂，例如『紅孩兒』的歌曲片段融入編曲的創作。之後我也想要出黑膠。黑膠能夠播放整組live set，不像串流音樂是一首一首斷開的。」KiKi說。此刻所做的將在未來消逝，而曾經有過的又想再次尋回，就像是《夢遊》裡的鏡像迴旋，或許年輕的創作者們都在努力認清時間的模樣：從感熱紙上消失的影像、從卡帶裡的雜訊，從消失在黑膠唱盤裡的高頻音。

雖然知道如今大部分的人都沒有可以播放卡帶的機器，但還是希望「嫺靜的聲音必須透過一些儀式感的過程，才聽得到，感受上比較珍貴。」我們都有些厭倦了凡事只要點個一、兩下就能夠得到，也厭倦了片片段段的即刻滿足。

漫畫裡的聲音

每當接到不同劇本，森森都會以符合故事風格的方式來構思視覺語彙。「《神祕列車》、《查無犯罪事實》比較驚悚，我設計了一些覺得適合的材質去拼貼。」《夢遊》對森森來說，則是她探索私人創作的遊樂場。「我創造了一些符號來表達聲音，像是從溜滑梯上溜下來的聲音、播放器撞壞的聲音……漫畫裡通常會把聲音用狀聲文字寫出來，但我想保留詮釋空間給KiKi。」

「我們把聲音都擬人化了。我想要模糊音效、人聲、弦律之間的差異。音樂很自由，例如你可以用音階模擬毛毛蟲走路的感覺，而音效也可以擁有弦律性……我希望聲音之間沒有明確界線。」KiKi說。於是我們在畫面中看到爆破與波動，耳機裡傳來的可能是詭怪的電子音效，或是陳嫺靜發出的、小精靈般的歡呼聲。

劇場工作瘋狂又勞碌，森森覺得自己還是最想要畫畫。小時候練Bass的KiKi，高中時是熱音社成員，還是「毀容姊妹會」樂團的keyboard手，現在於電子音樂創作領域暫且安頓下來。需要休息充電的時候，森森會去看電影、聽演唱會，「實體活動充的電比較滿」；而KiKi的休閒活動仍然是聽音樂，「音樂有魔力啊！」

請兩人各自推薦一本喜歡的音樂漫畫。KiKi的答案是加拿大漫畫家布萊恩．李．奧馬利（Bryan Lee O'Malley）的《歪小子史考特》，而森森推薦的是石塚真一的爵士音樂漫畫《BLUE GIANT 藍色巨星》。

「我最近在聽一些法國歌，因為正在構思一個法國的旅遊愛情故事。」森森說。看來兩人就算休息也離不開工作，這種腦袋停不下來的症狀，或許也是劇場人的特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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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森Sen（@sen_1103）

1997年出生，漫畫創作者，畢業於北藝大劇場設計學系，偶爾畫畫插畫、做做平面、看看戲。漫畫作品有：《神祕列車》、《查無犯罪事實》上下、《夢遊》、《大夢初醒》、《失眠日記》、《黑貓》等，喜愛嘗試各種形式及風格的故事，挑戰漫畫可能性。

KiKi（@kichor.ms）

電子音樂製作，有一些可愛的合成器。成長於花蓮，現居台北。創作以呢喃般的電子聲響，堆疊數位與類比的各種樣貌，嘗試在沒有「倒帶」的當代，找回童年探索階段的心靈樣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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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華

實踐大學工業產品設計B.A.／米蘭工業設計學院（SPD Milano）視覺設計M.A.。文字工作者、編輯，平面／網站設計、插畫、業餘影音創作。長期擔任出版社主編，專職設計、藝術類書籍及繪本漫畫，經手編輯逾百本書籍。目前為自由接案編輯、採訪記者、書刊排版、平面設計師。

本文轉載自國家漫畫博物館籌備處數位文章
《夢境廻旋曲：劇場人的漫畫實驗 專訪漫畫家森森、電子音樂製作人KiKi》
https://www.ntmc.gov.tw/home/zh-tw/digital/142651

目前就讀Cupertino High School 10年級的顧宥瑞（Jennifer Koo）出生於美國，在臺灣完成小學教育之後，便回到舊金山生活。個性開朗、喜歡表達與認識新朋友的她，2026年首次加入FASCA金山灣區分會，並於今年暑假參與培訓與志工服務，對她而言，這不只是志工服務，更是一段突破自我、建立自信的成長歷程。

加入FASCA後，顧宥瑞第一次挑戰競選副會長，自己著手準備競選感言並上臺分享新生參與心得。雖然平時喜歡表達，但使用英文公開演講仍讓她緊張。「我會擔心說錯話，也怕自己沒有辦法完整表達想法。」為完成挑戰，她開始練習英文，也鼓起勇氣主動認識更多同儕。

在一次次交流中，她發現許多學員都有相似的文化與成長經驗，原本對語言表達的擔心也逐漸消失。「大家中英文都很流利，也能理解我的想法與感受。」這讓她感受到FASCA是一個包容、接納彼此的環境。

培訓期間，她也嘗試以往較少接觸的跳舞與打鼓，她起初擔心做不好，但在學長姐鼓勵下，她逐漸放下壓力，跨出舒適圈。曾在臺灣就讀小學的經歷，也成為她與同儕交流的橋梁。當大家談起臺灣時，她能分享自己的生活經驗與喜愛的文化，並發現原本平凡的生活記憶，也能成為彼此交流的方式。

今年讓她印象最深刻的活動，是參與金山灣區華人運動大會。透過志工服務，她接觸不同社團與社群，也發現灣區有許多臺灣裔美國人；由於喜歡田徑，她也運用自己的運動專長協助華運會的田徑賽事，感受到用自身能力服務社區的意義。活動中，她與不同背景的朋友合作，從原本的不熟悉，到一起聊天、分享與完成任務，讓她發現真正認識一個人後，往往會改變原先的印象。這份交流與連結，也成為她最珍惜的FASCA經驗。

回顧加入FASCA的第一個暑假，顧宥瑞認為自己最大的改變，是從害怕用英文表達，到敢於競選副會長、上臺演講、主動交朋友，再到嘗試新活動並運用田徑專長服務社區。「FASCA不只是參加志工服務或學習臺灣文化的地方，更是一個讓我可以做自己的環境。」

對她而言，這段旅程讓她發現自己比想像中更勇敢，也更有能力。

2026年只是FASCA旅程的開始，而這個暑假的培訓、志工服務，以及一次次突破自我的經驗，已成為她成長道路上珍貴的一頁。

「一開始，我只是把FASCA當成認識臺灣文化、參加不同活動的機會。」2026年加入FASCA金山灣區分會的顧宥瑜（Alice Koo）表示，當初是媽媽曾聽過FASCA，也有朋友的孩子參加過，因此鼓勵她報名。原本抱著「試試看」的心情加入，沒想到經過一次次培訓、活動與志工服務後，她發現FASCA帶給自己的，不只是對臺灣文化的認識，更是一段學習與成長的過程。

在新生培訓中，顧宥瑜第一次較有系統地接觸臺灣傳統文化。透過實際參與，她逐漸發現，文化並不只是課本上的歷史與傳統，而是可以透過活動、表演及人與人之間的互動，成為真實而具體的生活體驗。

除此之外，在與其他學員共同完成任務的過程中，也讓她開始理解團隊合作的意義。在歡送金山灣區文教中心主任莊雅淑的舞蹈練習與表演中，她對此有了深刻體會。看似簡單的舞蹈，需要每個人掌握相同的動作、節奏與位置。從最初動作不一致、跟不上節奏，到反覆練習後逐漸建立默契，她發現，一場成功的表演不是靠一個人完成，而是團隊共同努力的成果。「當遇到問題時，如果願意互相提醒、溝通和調整，團隊就能越來越進步。」這段經驗也讓她明白，合作不只是做好自己的事情，更要懂得配合與支持團隊。

除了舞蹈，她也參與舞獅與三太子培訓，透過不斷地練習讓她領悟到，傳統技藝需要耐心、投入與持續磨練。從調整動作到掌握技巧，她學到的不只是表演，也開始理解舞獅與三太子所代表的臺灣文化與精神。她認為，文化傳承需要有人願意學習與投入，才能持續延續；而對她個人而言，親自參與也讓原本抽象的「文化傳承」化為實際行動。

參與FASCA的志工服務則讓顧宥瑜進一步學習責任感。她發現，即使只是小任務，也可能影響活動運作。「只有把自己該做的事情做好，並和其他人互相配合，活動才能順利進行。」這也讓她從單純的參與者，逐漸成為願意主動承擔責任的團隊成員。

加入FASCA後，顧宥瑜發現自己最大的改變，是從「參加活動」逐漸轉向「思考自己能為團隊做什麼」。她更願意主動與人溝通合作，也學會在面對困難時保持耐心。對她而言，FASCA不只是一個認識臺灣文化的平臺，更是一個讓青年透過實際參與進而成長的機會。從媽媽鼓勵加入，到主動投入培訓、表演與志工服務，她更加珍惜接觸臺灣文化的機會，也希望未來持續參與FASCA，累積更多經驗，將所學分享給更多人，讓臺灣文化在新世代手中繼續被認識與傳承。

從書法、舞獅到扯鈴，王佑文（Emma Wang）從小便接觸多元傳統藝術。2019年夏天加入FASCA金山灣區分會後，原本的文化興趣逐漸轉化為實際行動，她開始透過文化展演、社區服務與青年交流，將自己熟悉的臺灣文化介紹給更多人，也在一次次參與中培養領導與組織能力。

對王佑文而言，FASCA最重要的意義之一，是提供她「走出去」的機會。過去學習的傳統藝術，不再只是個人興趣，而成為與社區交流的橋梁。在FASCA顧問及教練的協助下，她參與成立分會的舞獅隊，從學習表演到協助團隊運作，逐漸累積團隊合作與領導經驗，也讓舞獅成為分會的重要特色之一。

FASCA的文化推廣也讓她走進不同社群，例如參與舊金山聯合廣場「Taiwan Soul：Taiwanese American Cultural Festival」時，她以書法為民眾書寫吉祥話；農曆新年期間，也曾在當地圖書館揮毫寫春聯，透過一筆一畫讓社區民眾認識華人傳統文化。她也曾代表FASCA在Saratoga Senior Center參與「Stop Asian Hate」活動，以青年身分分享觀點。此外，FASCA與Mission San Jose High School Diabolo Club合作，為野火受災民眾在Fremont消防局進行募捐，讓她體會文化參與也可與社區服務結合。

「透過FASCA的活動，我遇見來自不同背景、各行各業的人。」這些經驗讓她逐漸理解，文化認同不只是認識自己的傳統，更重要的是願意與他人分享，並在交流中建立對彼此的理解。

進入加州大學聖塔芭芭拉分校（UCSB）後，FASCA的經驗也延續到她的大學生活。她加入臺灣同學會（TASA），持續投入臺灣文化推廣，並擔任三年歷史紀錄幹部，負責記錄社團活動。期間，她幾乎每年都參與臺灣夜市的籌備工作，面對超過千人的活動規模，也進一步學習活動企劃、團隊協調、溝通與執行。

大三時，她更加入全美大專臺灣同學會（ITASA），將過去在FASCA與TASA累積的經驗帶到更大的青年平臺，並於大四擔任ITASA全國會長，從地方社區活動走向全國性青年組織，承擔更大的領導責任。

回顧這段歷程，王佑文認為，FASCA帶給她的影響遠遠超越高中階段。從最初學習傳統文化，到走入社區推廣臺灣，再到大學參與全國性組織，她逐漸發現，文化傳承需要的不只是認同，更需要行動。

她也珍惜FASCA、TASA與ITASA之間建立的連結，並透過不同組織間的合作，讓臺灣青年有更多交流與共同推動文化的機會。

王佑文的成長歷程展現FASCA如何將文化學習轉化為社區參與及領導實踐。對她而言，FASCA不只是學習傳統藝術的地方，更是一個培養自信、建立人際連結與探索領導能力的平臺。多年後回望，她所帶走的不只是書法、舞獅與扯鈴等文化技藝，更是一份願意傳承臺灣文化、連結青年社群並服務社會的使命感。

「其實，我從沒打算加入海外青年文化大使（FASCA），甚至連報名都是媽媽幫我完成的。」回憶最初加入FASCA舊金山分會，林立祥坦言當時的自己害羞、喜歡獨處，也習慣站在人群之外。姐姐曾參加FASCA，媽媽也曾擔任諮詢導師，但他原本沒有加入想法，直到一次聖誕節舞蹈表演，意外成為改變他的起點。

「我其實不喜歡跳舞，但練習時有一位很友善的夥伴一直鼓勵我。」在同伴支持下，他逐漸放下戒心，第一次表演不僅順利完成，也意外發現團體活動可以很有趣，更因此結識新朋友。「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敞開自己。」從那次經驗開始，他慢慢融入FASCA，也從旁觀者成為積極參與的一員。

到高中二年級，林立祥已參與多項FASCA活動及表演團隊，並獲諮詢導師選為暑期培訓領導幹部。對過去害怕公開發言的他而言，這是一大挑戰。「那時候我其實很害怕，因為我以前很不敢在大家面前說話。」但在帶領團隊過程中，他學習溝通、合作與承擔責任，也逐漸建立自信。

他特別注意團隊中和自己過去一樣害羞的孩子，主動給予鼓勵。「我看到那些害羞的孩子，就會想到以前的自己，所以我會主動去幫助他們。」從接受鼓勵到鼓勵別人，他也逐漸理解領導的意義：不是站在最前面，而是承擔責任、支持團隊，讓每個人都有機會成長。

除了領導培訓，林立祥也投入三太子及鼓隊活動，協助新進成員學習表演。透過文化表演、團隊練習與社區活動，他參與臺灣文化推廣，也與夥伴建立深厚情誼。

高中最後一年，他原本計畫卸下幹部職務、回到志工角色，卻因朋友鼓勵參選會長。「我本來真的沒有想當會長，是朋友一直覺得我應該參選。」最終，他接下2024–2025年FASCA舊金山分會會長職務。

成為會長後，他最重視的是讓每位成員找到歸屬感。「我一直希望FASCA是一個讓大家可以做自己的地方，不用害怕被別人評價。」因為自己曾經站在角落、不知道如何融入團體，他希望新加入的學員都能找到朋友，不再感到孤單。

任期結束時，一名年輕志工告訴他，自己願意再次回到FASCA，是因為一次短暫的互動讓他感受到「自己真的有一個朋友」。這句話讓林立祥深受感動。「那不是什麼很大的活動，只是一個很小的互動，但那一刻讓我知道，我所做的事情真的對一個人產生了影響。」

回顧這段歷程，林立祥認為在FASCA最大的改變，是讓自己從害羞、不敢與人互動的少年，逐漸成為能夠帶領團隊的青年。「FASCA改變了我的人生。」從躲在角落的新生，到幹部，再到FASCA舊金山分會會長，他的故事展現FASCA透過文化學習、服務參與與領導實踐，陪伴青年突破自我、建立自信；FASCA也讓他相信，每個年輕人都有機會成為自己從未想過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