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僑務電子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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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蘋果日報結業一年 前記者秉持野豬精神繼續積極人生

2022-06-25
中央社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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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蘋果日報結業後,蔡元貴曾任職立場新聞、麥當勞收銀員,之後報讀電工課程,現有兩份戶外工作兼職。他說,「再難過也要學會積極面對,才對得起牆內(收被押)的同事」。(受訪者提供)
香港蘋果日報結業後,蔡元貴曾任職立場新聞、麥當勞收銀員,之後報讀電工課程,現有兩份戶外工作兼職。他說,「再難過也要學會積極面對,才對得起牆內(收被押)的同事」。(受訪者提供)

香港蘋果日報大樓大堂掛著一幅野豬畫,由著名畫家黃永玉贈送,寫上「野豬精神」。一群不愛拘束勇敢奔放的記者,以野豬精神守護香港民主自由26年,終不敵政權解散、漂流各方。

在蘋果22年,蔡元貴由一隻在前線衝鋒陷陣的小野豬,變成每天編審大部分香港本地新聞的領頭大野豬。

2021年6月23日,香港蘋果日報宣布結業,時任採訪主任的蔡元貴告訴中央社,當時只一心一意地想完成最後一份蘋果日報,全日很忙亂,沒有時間悲秋傷春。

當晚的情景,一直縈繞在他腦袋。大批市民湧到蘋果日報大樓外,亮著手機燈送別,在漆黑中互相照亮,燈海一片。「我一直深信我們已經與香港人建立一種不可切割的情感,而那一晚就是最好的見證」,蔡元貴說。

6月24日蘋果日報出版最後一份報紙,破紀錄印刷100萬份,告別香港人。

香港蘋果日報去年6月24日出版最後一份報紙,其社論以「給香港人的告別書」為標題,指「蘋果死亡,新聞自由是暴政的犧牲品」。(中央社檔案照片)

蘋果日報結業前,5名高層於6月17日被捕,其中兩人至今被收押超過一年,蔡元貴說,「為了報導真相而遭受文字獄,一日都嫌多,不過經歷了一年的沉澱,再難過也要學會積極面對,才對得起牆內(收被押)的同事。」

過去一年,蔡元貴確實積極面對生活,在蘋果日報結業後加入立場新聞,他曾跟人開玩笑說,要見證另一間有影響力的媒體死亡,結果一語成讖。

他告訴中央社,其實這只是給自己的安慰,真正原因是蘋果日報停刊後幾乎沒事可做,難得立場新聞向他招手,其理念又值得支持,於是便加入。

約半年後,立場新聞也不敵港區國安法而停運。蔡元貴早料到這結局,由於入職時間短,衝擊沒有蘋果日報結業那般沉重。其後他轉到一份雜誌當兼職編輯,不過工作沒滿足感,很快便辭職。

有一天他到住所附近的麥當勞喝咖啡,看到招聘廣告,便順道應徵收銀員。他在個人臉書笑說是在跨國企業擔當財務工作,「站著也有錢收」。對他而言,似乎在這荒誕的現實找到一個臨時庇護站。

一個月的工作體驗,讓蔡元貴了解到基層工人的辛酸,長時間站立令他全身痠痛,下班後總是趕回家休息。站在收銀台前,他也看盡人生百態,曾遇見一臉愁容的瘦弱女子,每天下午叫一客薯條細味人生;還有幾個建築工人,坐在隔板兩旁吃著草莓新地(指草莓聖代),「我還是覺得,人生充滿著各種可能」。

辭掉收銀員工作後,他沒停下腳步,先修畢電工課程,再找到兩份戶外工作兼職。人到中年,他笑言自己樂做「斜槓族」(Slash),目前沒有迫切性找長工。

蔡元貴未像一些同事轉到社交平台繼續報導新聞。他說,因為習慣了在讀者眾多的主流平台書寫,在他心中,蘋果日報是最能代表香港人的報紙,敢於揭露政府和權貴的黑暗面,不向大財團賣帳(指不合作、不服從),「正正因為大財團長期杯葛,反而不用看『金主』的臉色,唯一需要照顧的是廣大讀者,即是香港人的利益」。

他記得,同事偶爾會因蘋果日報被打壓而感到沮喪和憤怒,但又會為拒絕妥協而自豪。

惟在港區國安法下,蘋果日報最終也倒下。

「蘋果停刊也是香港衰落的結果」,蔡元貴說,香港新聞自由衰落,扼殺了蘋果日報、立場新聞及眾新聞這些敢言媒體的生存空間,「當這些反映民意、敢於揭露權貴醜聞的傳媒被禁絕,香港社會就變得很單一,沒有多元聲音,這個都市變得很乏味」。

現在蔡元貴每天早上仍會一邊喝咖啡,一邊看新聞,偶爾也會看看親政府媒體的報導,了解政府的態度,「有時候也可以當笑話看,娛樂性不低的」。

在蘋果日報多年,蔡元貴最難忘的是2003年以隨軍記者身分採訪美伊戰爭,由戰前準備到戰後跟進,他先後飛往中東約4至5次,歷時逾2個月,採訪耗費港幣數十萬元。

他說,當時蘋果日報有可觀盈利,捨得花錢派人到現場採訪,那時也是香港新聞工作最輝煌的歲月;同年香港50萬人上街推倒23條立法,更是香港新聞自由及言論自由的見證,「現在回看,就如曾經照亮黃土地的維園燭光,遙不可及」。

隨著蘋果日報結業,記者被逼漂流,一些專欄作家也失去了筆耕土壤。已移民台灣的前香港電台節目主持人曾志豪從2012年6月開始為蘋果日報寫專欄,一寫便是9年,直至蘋果日報結業。

「很多文化界前輩都在蘋果寫專欄,要在蘋果有一個欄目是很難的。」曾志豪記得,當年邀請他寫專欄的人說,「黎生(壹傳媒創辦人黎智英)想你寫」,令他感到意外。

曾志豪的專欄以批判時事為主,第一篇文章題為「正神9」,講述當時神舟9號發射升空,傳媒一片唱好;他就唱反調,「可以不關心升空嗎?地上有許多不公義的事發生」。

他說,蘋果從沒干預專欄內容,稿酬也不錯。

曾志豪直言,蘋果是「天使與魔鬼的混合體」,也是一份「老闆意志及彩色很濃厚的報紙」,當年開創狗仔隊文化,又將新聞圖像化,高度市場導向,更有一段時間追求點擊率,「記得大學時老師教新聞學,經常以蘋果日報作為反面教材,批評蘋果版面是圖畫較文字多,標題沒有主題、副題,辦報方式為傳統媒體所不齒」。

不過曾志豪相信,正因為蘋果這份任性,由最初不為知識分子所喜歡,其後不得不承認它的政治能量;後來香港本土派壯大,蘋果日報與一些政黨主張的民主運動被批評已不合時宜,再到港區國安法實施後,蘋果日報面臨巨大政治打壓,全港市民爭相買報以示支持。

「蘋果成了香港民主力量的堡壘,代表香港民情,即使你不喜歡蘋果,你也要承認有蘋果的香港,較沒蘋果的香港可愛得多,也可以說,香港人對蘋果又愛又恨」,曾志豪說。

2020年8月警方首次動用逾200名警員封鎖蘋果日報大樓搜查,翌日曾志豪在專欄「開天窗」,只寫上You can't kill us all,在無奈及無力中表達憤怒。

港區國安法實施後,曾志豪沒想過停寫專欄以降低個人風險,「當時已是一種精神上的支持,縱使你無法幫助蘋果改變命運,但也不想跳船」。

直至現在,他仍不相信,也難以接受蘋果消失。

「可能這是蘋果的宿命吧」,曾志豪說,蘋果日報1995年創刊,見證97年香港主權移交,「現在很多人都說香港是二次回歸,若蘋果仍然存在,可能會變質,現在可說是功成身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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