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鄧慧純 圖／林旻萱
台灣廟宇的屋脊上，那些色彩斑斕、人物奔騰、讓人移不開目光的裝飾，其實是由破碎瓷片拼貼而成的「剪黏」。
然而，長年風吹日曬之下，這些耀眼的作品難免損壞，加上時代變遷，剪黏工藝也逐漸式微。出身台南剪黏世家的葉明吉，從父親葉進祿手中接下家業，但他不滿足於只是延續，而是思索著能否讓剪黏從屋脊走入藝術收藏的世界？
下海，為了要發揚剪黏
走進葉明吉位於台南市安南區的工作室，老師傅正拿著剪仔準備剪黏的材料。步上二樓，牆面掛著與檯面立著的，滿是他和父親葉進祿歷年創作的剪黏作品，彷彿將寺廟屋脊的風景移入了室內。
在剪黏世家長大的葉明吉，年輕時並無意繼承家業，而是在外闖蕩，還當到工務經理；是父親軟硬兼施、一再勸說，才讓他心軟「下海」。
在業界，「葉進祿」三個字早已聲名遠播，但社會大眾對剪黏的認識仍有限。葉明吉坦言，當初和父親的交換條件之一，就是希望推廣剪黏藝術，讓更多人看見這門工藝的價值。
讓剪黏飛入尋常百姓家
葉明吉說起一回他載著父親去看昔日施作的案場，卻發現內殿「人物堵」（傳統寺廟裡以人物故事為裝飾的牆堵構件）上的剪黏作品，因長期受潮而鏽蝕斑駁。眼見精心完成的作品毀損，他主動向廟方提出願意免費修復，卻被告知已決定拆除重做。不忍這些精緻的剪黏就此消失，他與廟方協商，甚至簽下契約，將一組組剪黏人物買回。
這些原本附著於廟宇的故事人物，被帶回工作室整理、修復，再加上裝框，轉化成可被收藏與展示的藝術品，甚至有人主動詢價收藏。「剪黏之所以難以走入大眾，其中一個原因，是人們無法收藏它。」葉明吉說，「如果有機會近距離觀看，它的美，會讓人移不開眼。」
讓剪黏跨出屋脊
傳統剪黏多依附於廟宇的牆堵與牌頭，多為單面觀賞，背面無需處理收尾，「但這是很嚴重的缺點，如果要讓剪黏走向國際，就不能只停留在片面，而必須成為完整的立體作品。」
他向父親提出立體化的想法，卻未獲認同，遂私自利用下班時間摸索，花了六、七個月，終於完成了第一件立體剪黏作品「朝天龍」。這件作品可從360度無死角的欣賞龍騰飛舞的姿態，細看大師如何將一片片約僅2公厘寬的彩色玻璃鑲嵌在龍的身上，讓人讚嘆這就是剪黏工藝之美。「朝天龍」更獲邀到澳洲布里斯本進行城市交流，成功跨向國際。
此後，葉明吉也持續推出新作，更促使父親也興致勃勃的一起嘗試。父子倆一起創作了多件作品，以瓷碗和彩色玻璃當媒介，讓一件件立體生動的剪黏人物，宛如走出史冊在我們面前搬演。
一座廟，三代人的接力
聊到職涯中最印象深刻的案場，葉明吉說起高雄哈瑪星代天宮。
哈瑪星代天宮興建於1950年代，現登錄為歷史建築。其寺廟裝飾物品構件皆出自當時各工匠名師之手，「其中，剪黏即是我阿公葉鬃帶領其團隊暨伯父葉進益及家父葉進祿合力完成。」葉明吉說。
超過半世紀的風霜，代天宮迎來大規模修復，葉明吉承接下這對家族別具意義的案場。他解釋，身為葉家第三代繼任者，對於哈瑪星代天宮有種無法抹滅的情感，於是他不計成本提升修復的標準，不計工時修復了三年；呈現家族裡不同世代的手藝在同一個場域裡接棒的成果，牆上的剪黏像串起了一段跨越時間的對話，彷彿能看見三代人並肩工作的身影，演繹著無聲的傳承儀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