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AI浪潮席捲全球的當代,有個完全「逆向思考」的存在隱身在羅馬市中心,這家創立於1780年的「許願池古印刷廠」,是歐盟現存最古老手工活版印刷廠,從拿破崙、先教宗良十三世,到現任義大利總理梅洛尼都是顧客;店家迄今仍不使用數位印表機,沿用古法印製精美名片或邀請函。
「許願池古印刷廠」(Antica Stamperia Trevi)位在羅馬市中心許願池附近,從門口望去就像一個小型博物館,掛著具有年代感的招牌「平面藝術」(Arti grafiche),櫥窗陳列的邀請函或名片紙質與字體都很講究,不少還鑲著細緻的金箔浮水印「家徽」或「王室圖案」。
走進店內,映入眼簾的是大量紙類與樣本,店主法蘭奇(Sergio Franci)坐在辦公桌前,一位資深印刷人員熟練地操作著鑄鐵手搖印刷機。該店使用「純手動機械印刷機」與「古董金屬模具」,被義大利媒體譽為「活著的印刷博物館」。
法蘭奇向中央社表示,該店產品的特色是緩慢、非數位化、實體、觸感十足,購買流程讓人聯想起19世紀的商店,沒有社群媒體和電子商務,「客戶需要親自前來提出要求,選擇紙張和字體,享受輕鬆愉快的交談,然後等待一件幾乎完全手工打造的獨一無二物品。」
法蘭奇以充滿哲思的口吻說,「歸根究柢,真正的奢華是我們為了所愛人事物所投注之時間,當前高度科技化社會卻常剝奪我們此一寶貴資產。」他認為科技讓一切變得更有效率,但也讓世界變得更冷漠、疏離、缺乏人性,「我們製作的每張手工卡片,可說都是種小小反抗姿態」。
「許願池古印刷廠」創立於1780年,當時是教宗庇護六世(Papa Pio VI)的御用印刷廠,此後因服務過許多特殊客戶享有傳奇地位。該店昔日顧客名單宛如一部「近現代義大利精英史」,服務對象遍及各領域,包括先教宗良十三世、庇護十二世,法國皇帝拿破崙(Napoleone Bonaparte),義大利統一英雄加里波底(Giuseppe Garibaldi),飛雅特汽車創辦人阿涅利(Giovanni Agnelli),還有羅馬所有赫赫有名的貴族世家。
如今「數位名片」盛行,許多人改以交換社交軟體帳號取代實體名片。不過法蘭奇認為,該店逆風專注保存傳統工藝,數位化不但沒有成為店家威脅,反而成為該店脫穎而出的另一優勢。
紙本「名片」背後蘊藏許多文化意涵。法蘭奇介紹,「名片」一詞在義大利文直譯為「拜訪卡」(biglietto da visita),因為在18世紀,訪客會將名片透過管家交給主人,若名片印製不夠精美,無法傳遞值得信賴的形象,出示名片的人就不會被允許進入,所以具有社會地位者,都會用心製作極具品味的個人名片。
名片資訊印法也有講究。法蘭奇說,公務往來名片必須印出所有職稱、頭銜、聯絡資訊,但王公貴族還常印一種「私人名片」,上面只印名字、略去頭銜,其他聯絡訊息會視需要用鋼筆親自寫上,這象徵一種額外的親暱,意味「在你面前我只是一位摯友或親人,無須擺出社會地位」。
「紙本名片在過去標誌了充滿特色的個人身分,以及充滿溫度的人際互動,當然我們現在可以不再使用它,但這個小小改變,也可能帶來巨大影響,讓我們慢慢喪失獨特性。」法蘭奇感慨,「在數位化與全球化時代,人們變得越來越匿名,古老印刷廠是致力保存人們獨特身分認同的地方。」